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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5/10)

来,在地下了铁架,拾了些枯枝,燃上了火烤吃。香气四溢,猜拳行令,把一块清净之地,变得跟酒市一般地闹。

李益一边走着找地方,一边:“该死!该死!这些人简直忘记是什么来的了!该打下地狱才对。”

霍小玉笑:“十郎!你这话就太不公平了!我们自己又是什么来的呢?若是怪他们玷辱了佛门净地,我们的盒里带的也不是素菜!”

李益想想也就笑了,他只是因为找不到地方摆下盒,所以才怪别人不对,其实别人的那些事,也正是自己想的事。

于是他轻吐了一:“我们往里多走几步,我倒不信人间无净土,非要找块清净的地方!”

可是李益的话并没有说对,他们走了林,仍是没找到一块安静的地方,最多只是人少一,但还不够清静,霍小玉却用手指着林外那一片碧绿:“这是什么?”

李益笑:“你连梁田都没见过?”

霍小玉:“我怎么见得到呢,我以为梁都是一粒粒的!”

这正是梁粟实之际,丈的杆,紫的穗苗,苍绿的叶,金黄的禾杆,形成一片丽的图画。

李益哈哈一笑:“终于找到了,我们索梁田里去,铺下毯,既清静,又别致。”

霍小玉:“这就是梁地呀?”

李益笑:“你以为是什么?”

霍小玉有些不好意思地:“我还以为是芦苇呢?”

李益笑:“你怎么会缠到那上面去了,现在是初秋,还没有到芦之时呢,何况芦苇也没有红穗的呀!”

霍小玉:“怎么没有,去年我们到江南时,看见两峰青纱,着赤红的穗,我还特别问了一声,船家告诉我说是芦,还有句儿歌叫甚么八月芦粟红似火…”

李益听了沉思片刻才:“到底是芦还是芦粟?”

“难还有两东西不成?”

李益:“当然有,江南产芦粟,形状倒是有梁,就跟你目前所见的差不多。不过那粟实是不能吃的。”

“不能吃,庄稼人吗?”

糖,芦粟的而味甜,就像甘蔗一般,乡下人了待其将熟之际,收割下来,榨来熬糖,人家告诉你的一定是芦粟,你听成芦了。”

霍小玉红了脸:“想不到稼穑之间,还有信么多的学问,叫我这足不门的人。那里知得许多呢!”

李益笑:“你已经算不错了,有的男人连禾苗与韭蒜都不分,这人放官,如何能解得民生疾苦?”

霍小玉指着一笼青纱:“这是梁还是芦粟呢?”

李益:“是梁,中原一带,气候乾旱,芦粟是无法生长的,南人不识梁,曾经也闹了一个笑话。”

霍小玉忙问:“怎么样的笑话?”

李益笑:“去年的时候,有个同年的江南士,农家,学问经济都还不错!大家一起上郊外去踏青,就在梁田附近,苦渴无茶,他为了卖,采了一枝梁给大家解渴,还极推荐说这东西是如何的好,他在小时候,经常以芦粟为,味如何甘,结果他自己先咬了一。嚼了半天都没有一,妙在他不承认自己的陋闻,还怪北地的土不好,芦粟都没有。”

霍小玉笑:“难没有人告诉他吗?”

李益:“怎么没有,可是他不相信,还满说他家有芦田百亩,终岁就于斯还会不认识吗?结果还是我把他给说服了。”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北地的农人都是吃饱饭没事了,所以特选了这没有什么的芦粟来,引起了一阵哄笑,他才没话了。”

霍小玉轻轻一笑:“十郎!你就是这个脾气不好,总是说话不肯留人余地,当面要揭人的短。”

李益默然片刻才:“是的!我也知我的病,可是我就是无法忍受那些不学无术的人信雌黄,很多人都说我恃才傲,语多诮刻,我也懒得置辩,有才可恃才能傲,至少我不是信雌黄,无的放矢。”

霍小玉想想才:“十郎,我知你才识学问都很,但是如能收敛一,对你只有好!”

李益微笑:“我晓得这一年多的居长安,已经把我磨掉了不少锐气,学得圆通多了,对于有些人狗不通的谬论,我多少已能忍受,只是对另外一些人,我实在不能看着他们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狂态,像那个把梁当芦粟的家伙,是可忍熟不可忍!”

霍小玉叹了气,她也知李益是稍微改变了一,对于地位比他,辈份比他尊,以及能影响他的人,他的确已经没有从前的狂态,但是对同侪的诗酒之,或是一些后未达的儒生,李益的讥评仍是尖刻而不饶人的。

当然,李益所讲的话都是对的,所以被讽的人都无以为辩,忍气吞声,真正谦怀若谷的人,会虚心谢教,但是这恂厚的君又有多少呢?大份的人被他驳得面红耳赤,不是负气而走,就是讪然而退,文人相轻,自古皆然,这些人对李益的批评也不会好到那里去的。

因此,李益的文名与才名满长安,碑却是毁誉参半,霍小玉在崔允明的中,已不止一次听到这些消息。

但是她更明白,正面的规劝是没有用的,因此笑了笑,珠一转以婉转的:“十郎!我虽然不懂什么大理学问,但我认为有句话是很不错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敝,必有一得,你自己总有错的时候到时候,人加诸于你,你又何以堪?”

李益笑:“我会虚心受教的。”

这句话说来都很容易,困难是实行的时候,霍小玉不想抬这个杠,笑笑:“以那位误梁为芦粟的先生而言,他并没有错到那里,因为他以前没见到过梁,而两者又十分相似,蜀犬吠日,虽然开了个笑话,但你也不是毫无所得,否则你就不会知有芦粟此,在中原是见不到那东西的。”

李益:“这倒是实话,如果没有那回事,今天你那句芦粟红似火的歌谣就把我考倒了,我没有见过,就不敢说江南的芦没有红的,可是有的人所犯的错,实在莫名其妙,那又能有何所得呢?”

“至少可以警诫你自己不犯同样的错!”

李益一笑:“那就是成了孟所谓的德之贼,谓之乡愿了,是非必须分明…”

霍小玉:“这不是要你是非不分,而是稍积德,别人有错的时候,用最柔婉的方法告诉他,不用讥嘲的语气,我相信效果大得多,而且也会树友多,树敌少,一时之快,往往会结下许多莫名其妙的敌人。那多不值得呢,我是吃过亏的,小时候仗着父亲的,伶牙利嘴,得罪了许多人,所以父亲一死,那些姊姊们一个个都视我若寇仇,现在想起来,倒不能全怪她们,有一半是我自己招惹的。”

李益神一庄:“你说得对,小玉,真没想到你会有这么远的见解。”

霍小玉轻轻一叹:“这些都是惨痛的经验换来的,那天在灯市,我也是为了一时之不忍,在我姊姊面前炫示了一番,回去后心中就很后悔…我这样得到了什么呢?我想三姊回去后,心里一定很不痛快,可能又唆着她母亲想要怎么对付我。但是第二天就发生了鱼朝恩的事情,一切都变得那么大,那么快,我真正理解到娘的怀,以及她所持的恕,当我们搬爵邸,三姊泪相送门时我才真正地到轻松。”

李益微呈不解地问:“轻松?怎么个轻松法呢?”

霍小玉:“我说的轻松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因为他们败落了,那忿的轻松,而是一心灵上、神上真正的解脱,不树怨,不招谗,从此没有人恨我了,这滋味,这心情,不是笔墨言词所能形容的,只有亲会的人,才能领略到那舒坦。”

李益沉默不语,却地揽着霍小玉的肩膀,这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

过了很久很久,李益才一叹:“小玉!你真是个可人儿。”

“可人儿”三个字用得妥切极了,那不仅是丽,更是聪明、智慧与可敬可的象征。

“我从来不输的,今天不得不向你低,因为你的理由说服了我,我向你发誓,今后一定改过我的脾气,绝不轻易树怨、随便批评人了!良师益友,你足当之无愧。”

霍小玉柔婉地靠着他,笑笑:“十郎,我只是说我本觉,可当不起那两称呼。”

李益笑:“当得起的,在你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劝过我,有些人更是引经据典,抬圣人的话来压我,说什么诮刻之言,加之于君则彰己之过,加之于小人则徒招其怨,理是对的,但不足以使我信服。”

“怎么不能使你信服呢?难你又有辩解吗?”

“当然有!因为我不是故意要刺人,更不是为了跟谁过不去而给人难堪,虽然我用的方法不太委婉,但我也的确是指对方的错误,如加之君,君应该闻过则喜,加之小人,最多落个以直获怨而已。彰己之过,对我是用不上的。”

霍小玉笑笑:“我的话也是那个意思,怎么又使你信服了呢?”

李益正:“你的话彰示的不是那个理,而是那轻松两个字,每当我使人难堪之后,当时所获的不过是哈哈一笑。事后却一直有沉重的觉,想到为这事去开罪一个人,实在很不值得。”

“既然知不值得,为什么又要呢?”

“我自己也不明白,到时候总觉得不吐不快,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认为这是纠正人家的缺,直到你承认那天元夜灯市,在你三姊面前故意炫示一下的幼稚,我才明白,我的本意也只是表现自己,同样地幼稚浅薄,你是为了舒气,情尚可原,我又为了什么呢?”

霍小玉没有接,李益又:“而且从你的表现上,我更认识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霍小玉一怔:“什么可怕的事情?”

李益轻笑:“一个像你这样善良的女孩,都会忍不住怨气,可见怨毒对一个人的影响是何等之,我以前无意中得罪的那许多人,当时也许无法报复我,但他们把怨愤记在心里,遇到有机会的时候,在不知不觉间打击我一下,那损失就无以估计了。”

霍小玉:“是的!娘最担心的也是这事,一直要我好好地规劝你,可是我始终找不到机会,因为我自己也是差不多的病,说来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能信服,又怎么能让你听来顺耳呢?直到最近,我才算真正地想通了,而且采莲看我的时候,也说起一些事…”

李益忙问:“什么事?”

霍小玉想想:“现在告诉你也没关系了,正是你刚才所认为不值得而可怕的事,鱼朝恩事件之后,因为黄大哥他们保走了一份鱼朝恩的心腹,有人认为他们也是鱼朝恩的党翼,而你跟黄大哥好,那些人挟怨密告,说你也是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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