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毫无怨言地离开王府，因她们认定了命，红颜多薄命，况又多才女，所以小玉才不妄求非份的福命，她只想找个知情着意的人，过几年好日，就找个尼庵，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李益连忙：“我绝不会让她这个样。”

鲍十一娘严肃地望着他：“十郎！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益发觉自己太情切了，忙又：“我只是说我如果有福伴此佳人，断不叫她寂寞以终，这话此时说来，未免言之过早，因为她未必看得上我。”

鲍十一娘笑笑：“这倒不必担心，我把你的家世人品都说了，小妮十分满意，对你的才情她更是仰慕已久，她最喜你的一首五言律诗，是叫什么竹窗闻风的…”

文人最得意的莫过于听人传诵自己的作品，何况李益年事正少，矜夸之心正盛，忍不住：“那是竹窗闻风早发寄空曙的诗，一时遣情之作，没什么了不起。”

鲍十一娘笑：“是啊，这一首诗连我都没听过，但小妮却说它好得不得了！到底好到什么程度呢？”

李益闭上睛，用手指叩着床沿低：“微风惊暮至，窗牖思悠哉。开帘风动竹，疑是故人来。时滴枝上，稍沾阶上苔，幸当一人幌。为拂绿琴埃。”

鲍十一娘听了一会，又索取他的原稿看了一遍笑：“小妮说你这首诗是抄来的。”

李益脸上一红：“胡说，我几时抄袭过别人的诗？”

鲍十一娘笑：“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学问，但她说你是从乐府中抄袭来的！”

李益想了一想，也笑了：“她一定说是我自抄华山畿词中：『夜相思，风窗帘动，言是所来。』对不对？“鲍十一娘：“她没有明是一首，但乐府诗，我是背得瓜烂熟的，这两段的意境倒的确差不多！”

李益笑笑：“这是她说的吗？”

鲍十一娘：“这是我说的，她说你虽然承袭了前人的意境，却更为超脱潇酒，没有烟火气，没有闺阁气。”

李益肃然：“有此一言，即不愧为知己，十一娘，我要见见她！”

鲍十一娘：“见她不难，我原本要为你们撮合见面的，今天我告诉她一声，明天就带你去相见，因为她对我这个媒的也不相信，一定要亲自相一相，以你的人品，我想是不会有问题的，不过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面，你们相中意了，对我这个媒的又该如何酬谢？”

李益怔了怔，望着鲍十一娘，但见她中闪烁着狡黠的笑意，一时摸不清她的意何在，但他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有了答案，虽然是个大胆的尝试，他也决定一试了。

于是李益很肃穆地：“十一娘，我是个很重情的人，我不会忘记我们这一段情，因此我也愿意很诚恳地告诉你一句话，假如我跟霍小玉在一起，我们就不能再这样再来往了；因为我不能欺骗她这样一个纯洁的女孩。”

鲍十一娘脸上的肌牵劲了一下：“不久之前，你还说舍不得跟我分手呢，这么快就改腔了，转变得真快。”

李益正：“十一娘，你对我还不够了解。我不是个善变的人，才会对你这样说，否则我就虚情假意地敷衍你了，事成不成，还之在你，假如你以后还希望继续跟我来往，就不要带我去见她，欺骗她那样一个女孩，我既不能，也不忍，叫我两边用情，我也不是这人，我认为对你也是一侮辱。”

鲍十一娘目中闪动着一阵泪光，抬手轻轻一，在轻微的伤中带着少许的藉，轻轻一叹：“十郎，你准备一下，明天到胜业坊古寺门等我。”

李益动的心安定了下来：“十一娘，你决定了？”

“当然决定了。否则我就不告诉你地址了。”

“你不会怪我太绝情吗？”

鲍十一娘艰涩地一笑：“站在自私的立场，我当然有怨怪的，但为小玉设想，我不但不会怪你，而且还会激你，十郎，老实说，如果你刚才表示有一脚踏两船的意思，我就放弃为你们撮合的打算，净持姊是我最知己的姊妹，小玉叫我鲍姨，我也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地宝贝，她是个经不起打击的孩，你负了我没关系，如果负了她，无异是要了她的命，我因为前生作孽，才落得今生颠沛，因此我不敢再作孽，使下辈还沦落娼家…”

李益心中一喜，自己这一注是押准了。他很得意，很少有人会这样或敢这样的，要前的情妇去介绍另一个女人，而且毅然表示要断绝前情，但对鲍十一娘太了解，所以大胆地作了这个假设，果然成功了。

但他没有把得意放在脸上，反而庄严地：“十一娘，你应该了解我是怎么一个人，我可以向你发誓，如果我日后负心小玉，就罚我此生永远孤独，永远得不到情。”

鲍十一娘噗嗤一笑：“这倒是一个新鲜的咒誓，我从来也没有听见过这样赌咒的，为什么你不说天打雷劈呢？”

李益神情一正，说：“因为负心之罪不至于此，这表示我立誓的诚意，如果我发重誓，那就是虚伪了。”

鲍十一娘笑了笑，：“永远孤独，得不到情，这也不能算惩罚呀！”

李益叹：“你在长安的见识多了，这例也不少，一个人如果永远生活在孤独与没有情的生活中，那痛苦是长期的神折磨，尤甚于天打雷劈。”

鲍十一娘被他动了，，：“十郎，我相信你的诚意，希望你不要辜负我这片撮合的苦心，更不要忘记今日的发誓，举三尺有神明，老天爷会记住你的话的。”

一阵风来，将树叶得瑟瑟作响，也使李益上起了一阵透骨的凉意，不信鬼神的他，居然有了骨悚然的觉，而鲍十一娘已经整理衣衫，准备要走了。

李益忽然到恐怖，连忙“十一娘！别走！”

鲍十一娘见他脸苍白，不禁诧然：“十郎，你怎么了，是不是那儿不舒服？”

午后的炎正烈，李益居然全瘩栗，扑上去抱住了鲍十一娘，颤着声音：“十一娘，求求你多留一会儿！我怕，刚才那一阵怪风得我好害怕！”

鲍十一娘温顺地拍拍他的肩膀，神情肃穆地：“那阵风是很怪，你们读书相公不信鬼神，可是冥冥之中，的确是有鬼神存在的，那是老天爷记下了你的誓言，警告你不要欺心，人可欺，鬼神是不可欺的。”

李益颤了一颤：“我说的是真心话！”

鲍十一娘：“是的，我相信，正因为你诚心，所以才有灵异，可见你跟小玉这段姻缘是由天注定了，因此我也要快走了，诚心诚意地替你办事去，如果我再跟你厮混下去，连鬼神都要怪我欺心了，记得明天午时，在胜业妨古寺门等我，再见！”

鲍十一娘走了，走得很快，她似乎也被那一阵风得心发，不敢再留在那间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