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倘生异心，为祸大矣，并援古例西汉七国之、西晋八王之以证之，请皇上消除此议。皇上见奏，龙颜大怒，拘该大臣下狱问罪，此后再无人敢言，惟好者私下议论而已。记得事后皇上曾对我说：‘分封藩王，为的是防范边境，让你今后一个太平天。’我心中颇不以为然，便问：‘若边防胡虏侵，有各位藩王率兵御敌固然是好，但如果藩王不安份萌生异心，那又让谁去对付、抵挡他们呢？’皇上大约不防我有此一问，一时无语回答，默思良久，问我：‘那么依你主见，又当如何？’这事我曾想过，便：‘以德使诸王归心，以礼法制约他们，若是施德施礼无用，仁至义尽，便削其封地以示警戒，要是再不改悔，依然如故，则废为庶人，夺其封号。对有谋反之心的藩王，只好兴兵征讨，维护大统！’皇上称赞：‘皇孙言之有理，舍此别无良法。’…”说到这里，朱允炆停了下来，端起酒杯啜了酒，续：“适才我说所虑者为何，你该知了吧？”

公冶勋直听得一颗心，皇太孙将中的机密大事告诉他，这可不是妄加议论的事，他只能保持沉默，最好就是没有听到。

朱允炆见他低不语，微微一笑：“我视君为心腹，所以才将中机密相告，君不必这般拘泥。”一顿，又：“顺便知会兄一声，我已奏请皇上，任你为东卫队忠信卫从三品指挥同知，待兄熟谙军旅事务后再领指挥使。此令由吏颁下，后日可行文到府。但兄暂不必到中任职，我有要事相托。”

公冶勋惊得目瞪呆，半晌未回过神来。

大明军制，五千六百土卒为一卫，主官为指挥使，正三品，副职为指挥同知，从三品，设两人，之下为指挥佥事，正四品，设四人。卫之下设左、右、中、前、后五个千所，每千所设正千一人，正五品。副千一人，从五品，统兵一千一百二十人，下设百，正六品，统兵一百一十二人。伍后要想升迁，唯凭战功。可自己不过是个官绅弟，一下便任了东卫队忠信卫的指挥同知，从品阶上说，只比任吏侍郎的爹爹低了一级。侍郎是吏副职，正三品。爹爹从官那天起，历经二十多年才升迁到这个品级。他不禁到惶惶然，竟然忘了向皇太孙殿下叩谢龙恩。

朱允炆见他局促不安，也不说话，便：“怎么，公冶兄可是不愿意吗？”

公冶勋这才省悟过来，连忙站起，长袖一甩，跪下叩谢恩。称：“臣公冶勋叩谢皇上隆恩，叩谢殿下…”

朱允炆大悦，双手将他扶住，不让他再叩拜，：“请起请起，赐卿平！”

“谢殿下，微臣…”

朱允炆笑：“你可是到意外？这事本该和你先说一声，但迟早你都要应召，不如早些到职，我有事相托。”

公冶勋赧然：“臣并无建树，受之有愧，这指挥同知一职…”

朱允炆：“以你的武功文才，定不负我重托，卿不必再谦逊，且听我把话说完。”

公冶勋只好不作声，但心里却不知是什么滋味。以他本意，的确不想仕途，只想自由自在个游侠。皇太孙垂青于自己，可说有知遇之恩，不能不报。再说爹爹就在朝中官，岂能拒不受命给家带来灾祸。

他暗暗叹息，命中注定要为皇太孙效命，看来只有勉为其难、报效皇恩了。

他念急转，听见朱允炆又往下说，便收束心神，专心致志，因为已说到正题了。

只听朱允炆：“近来太祖皇帝因年事已，龙间或不适，常患小恙，神大不如前。据锦衣卫密报，诸王越来越不安份，都派有亲信匿居京中，刺探皇动向，并在京师广招文武贤才。据云在各王封藩之地，加训练甲兵，并广招江湖能人，扩充实力。当然，所说这一切均在暗中活动，抓不到把柄，不能凭借这些消息就判定诸王有篡位之心。再说，我也不愿相信诸王叔愿闹一家相残的惨剧。因此，我想请公冶兄秘密到各藩王驻地一行，暗查他们的所作所为。我相信以公冶兄的才智，不难作公允的判断。但此项差务却极凶险，晋王、周王、齐王、代王脾暴烈，一旦兄被其手下发现，必会致兄于死地。而兄到各地暗访，不能涉及官府，只有忠信卫跟去的人可资调度。当然，兄也可自行人才，查访归来后，论功行赏。”说到这里一顿，又：“这许多藩王兄台一人不能兼顾，先查晋王、燕王…”一顿，叹气：“我不愿怀疑诸位王叔，锦衣卫的人难免捕风捉影、疑神疑鬼，是以请兄涉险一行，以明真象，不知兄可愿…”

公冶勋连忙答：“谨遵台命。”

“你准备上几日再动，此行切勿对外人提及，以防漏消息，对兄不利。”

“是，微臣记住了。”

朱允炆叹息：“我实在不愿以后面对骨相残的惨景，愿上天佑我大明，平平安安！”

言罢低沉思，公冶勋不敢惊动，默坐相对。须臾，朱允炆一抬，打起神：“为使以后兄台可方便廷，将此赠兄。”说着，从腰上摘下一个玉佩递给公冶勋，续：“有此玉佩，通行无阻，兄可随时来见。”

公冶勋双手接过，只见玉佩碧绿晶莹，是块上好翡翠，一面雕刻着一条龙，一面镌有“东”二字，当下要跪下谢恩，被朱允炆止住，：“不必多礼。我还有话说。诸王中，秦王劣迹最多，也最不安分，但前两年已死去。而宁王、晋王、燕王拥兵最重，三王中燕王政绩昭著，战功显赫，也得皇上幸，若说治国之才，这皇位非燕王莫属。但依长幼之序，先父就成了太，我成了皇太孙…”

公冶勋见他脸上并无笑意，语气中也毫无得意之，心情反似沉重，不禁十分惊异。

“以我之柔弱，登上大位时，能统驭诸王吗？记得刚立我为皇太孙之时，我曾请教太常寺卿黄澄先生，他曾是先父太的伴读。我问他：‘诸王在封藩地权位极尊，又各自拥有重兵，然而这些年来他们并不守法，皇上在位时尚且如此，以后又该怎么办？’黄先生答：‘殿下不必忧心，诸王虽有甲兵，但为数不多，只是充作侍卫而已，至多也只能自守疆土。若是哪一位王爷敢违背祖训、叛变朝廷，只要皇太孙一声令下，派大军剿，诸王那是谁也抵挡不住！’我心想，话虽如此说，但真是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那不是太残酷了吗？我与诸王是叔侄，本就是一家人哪！所以，我希望诸王叔与我同心同德，共治下天，同享福贵。我这样反复向兄台说明我的厚望，就是要兄台代我一行，看为实，不轻易听信别人之谗言。”说到这里—顿，：“我想兄台已经明了，不需要再多说，以兄台之智慧，不难作明断。”

“是，微臣知责任重大，不敢轻率从事。”

朱允炆又：“为使兄台有人手可资调派，我让忠信卫指挥使何骐，拨一千所归兄节制，指挥佥事葛镇海、千张铭、副千施鹏、卫刚。这四人是东卫士中的佼佼者，是我亲自挑选的，无论是武功还是心智，都有过人之，且忠诚可靠，我命他们与你见面，从此刻起，便听你调遣。”说完举起石桌上放置的一只铜铃摇了几下，数丈外树荫下闪一名小太监，快步奔过来。朱允炆命他传葛镇海等人，片刻后便来了四名年青武士，在亭外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