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科长啊，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真是山不转转啊！楼炳光说，我接受改造，争取脱胎换骨，重新人。肖卓然说，那就好，革命不分先后，步不论大小，只要接受新政权的领导，愿意为人民服务，我们都迎。舒云舒坐下来，对郑霍山说，为什么就不能跟我们好好说话，我们是敌人吗？郑霍山说，你们不是我的敌人，但我是你们的敌人。败军之将阶下囚，转之间两重天，神仙跟鬼不说话。舒云舒说，什么七八糟的，郑霍山，你犯病了啊？你就没想到将来？新社会了，你要好好改造，一个对人民有益的人。郑霍山说，像我这样的战俘，能对人民有益的人吗？肖卓然说，如果不能，我们还把你当同学吗？共产党还改造你吗？枪毙算了。郑霍山说，无所谓，枪毙也比当汉！肖卓然大怒，呼啦一下站起来说，他妈的郑霍山，你说谁是汉？就凭你这句话，让你脱砖坯一也不冤枉，继续自绝于人民，只有死路一条！

舒云舒扯着肖卓然的说，卓然，别着急，郑霍山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咱们不是来跟他吵架的。肖卓然气咻咻地坐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汪亦适这时候开腔了，他不是对郑霍山说的，而是对肖卓然说的。汪亦适说，皖西城解放了，同学就变成两个阵营了，现在不是过去同窗相的情景了，彼此之间已经陌生了。我们中间有了隔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的。肖副院长你是领导，能不能面跟学习班的领导说一下，给郑霍山请半天假，我们找个地方，推心置腹地说说心里话。肖卓然说，啊，是啊，亦适想得周到。郑霍山，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到三十里铺喝茶吗？郑霍山说，既然同学一场，吗要喝茶啊，请我吃顿红烧吧，妈的馋啊！肖卓然说，那好，你拾掇拾掇，我去给你请假。郑霍山说，拾掇什么，我此一去难就脱离苦海了吗？我还要回来脱砖坯。

这时候汪亦适注意到楼炳光的目光了，楼炳光的睛里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向往。舒云舒也注意到楼炳光的神了，用胳膊肘拐了肖卓然一下。肖卓然明白过来，沉，啊，还有楼科长…楼炳光满脸堆笑，上哈腰说，不是楼科长，是楼炳光，是劳动改造的楼炳光。肖卓然同学，不，肖长官，不，肖首长…肖卓然还在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怎么对付楼炳光。他从楼炳光可怜的神里看来了，这家伙非常渴望跟他们到三十里铺去吃顿饭，既有生理上的需求，也有心理上的需求。这是个新情况，楼炳光不是同学中的一个，与“四条蚂蚱”没有关系，他的质毕竟同郑霍山是有区别的。肖卓然说，楼科长，这个…郑霍山看端倪，一杠横了来说，楼炳光啊，你还想跟着去吃红烧？那不可能，我不会跟一个特务一起吃饭的。你就老老实实地劳动改造吧，不要说动，不要跑，今天全天的劳动定量，可就看你了啊！楼炳光的嗓儿咕咚一声，咽下一晦气，不吱声了。

肖卓然到三十里铺教委员会，示了城工开的特殊介绍信，很快就为郑霍山请了假。委会的人说，既然是老同学来工作，又负有统战任务，我们自然支持。但是鉴于郑霍山还在监视劳动期间，不宜远，最好不要离开窑岗嘴。肖卓然一应承下来。说定了，一行人就到窑岗嘴街面上，找了一家饭馆坐了下来。座次也没有怎么考究，随便坐，郑霍山对门，坐在下手。肖卓然说，郑霍山，你上来坐，我们近一好说话。郑霍山不冷不地说，你是新政权的长官，我是战俘，尊卑还是要的。

肖卓然说，今天两个小时之内，我们还是医科学校的同学，没有等级之分。再说，我们今天是来看你的，你是贵客。郑霍山持不动地方，双手抱在前，不卑不亢地说，肖卓然，不，肖长官，你们大老远的跑过来看我，仗义的，可是我已经是臭狗屎了，我怕我不值得你们心费力。肖卓然说，第一，你别喊我肖长官，我们共产党都喊同志。当然，以你现在的份喊我同志也不合适，你还是喊我肖卓然。郑霍山说，那怎么行啊，那不了规矩了吗？程先觉嘴说，我们共产党喊长官都喊首长。

郑霍山笑不笑地说，那好，我以后就喊肖首长。那程先觉，我喊你什么？程先觉说，你喊什么就喊什么，你喊我程咬金我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