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一起，各显生气，皆大喜，不形迹。妙音飞翔在黑夜里，不着边际，乍听无声无息。末章内的每一乐段，变化随意，不拘作曲原理。始终不变的是心的恬淡，静谧。俗人说是快要死了，友说是生机，贤士说是秋逢果季，诗家说是到期。浮云来，去，鸟飞散，雁迁移，陈年老调全抛弃。许多听众不懂末章，纷纷询问圣人。什么是圣？能够认识真理，顺从天命，葆藏天，五官觉比一般人灵。圣人听了末章，一句话不说，心中很快活。这真是大自然的音乐！想起神农炎帝，他曾经反叛我，我仍要引用他的《之歌》：‘啊，听你你无声，找你找不着。你充满天地，包裹六合。’末章你的灵耳受到了，还想用耳听。听不见，使你陷迷惑。”

黄帝最后说：“我理《咸池曲》，先使人敬畏。敬畏，到前途风险。再使人放心。放心，到风险消失。后使人迷惑。迷惑，无知取代有知，愚取代智。守愚弃智，方能得。”

孔在鲁国不得志，西去卫国求职。颜回替老师担忧，特去咨询师金。师金是鲁国的乐官，供职国家乐团，业余为人算命。

颜回问：“我老师去卫国求职，前景如何？”

师金说：“可惜，你老师命苦呢。”

颜回问：“为什么？”

师金说：“茅草扎制的狗，便是刍狗，你见过吧。刍狗披上绣巾，放竹筐。神职人员戒荤腥戒女，洗澡熏衣，抬刍狗去祭神，可隆重啦。仪式结束，刍狗一钱不值，路人践踏狗，厨娘拾去当柴烧了。如果有傻瓜抱刍狗回去，又披上绣巾，又放人竹筐，供起，吃饭睡觉都在下面，哈哈，那就妙啦，轻则恶梦惊魂，重则鬼迷心窍！我看，你老师孔也抱回古代的刍狗，用过了的仁义，供起，在下面办大学，上课下课吃饭睡觉都围着刍狗转，可虔诚啦。那年他去宋国传授古礼，官方不给课堂，只好在大树下排演。古礼一演完，国防大臣就叫人把大树了。后来他去卫国旅游演说，又被官方驱逐境。连他停过车的地方，都铲掉了地。再后来呢，到殷墟，到周都，求职不得，走投无路，讨乞回家。这些不是恶梦惊魂吗？那年他应聘去楚国，途经陈蔡两国界地，当地民兵误认为盗来了，群起而围困之，断炊七天七夜，险些饿死。这不是鬼迷心窍吗？”

师金又说：“上行船，陆上行车，这是起码常识。看见船既然能行，便认为也能行陆，要推上岸去跑跑，累到死能跑多远呢。古代好比，现代好比陆，难不是吗？西周好比船，鲁国好比车，难不是吗？想把古代西周的那一政策。包括仁啦义啦，搬到现代鲁国来推行，正如推船行陆地哟，人累垮了，戏还不好看。灵活转变政策，方能顺应现实，永远立于不败，这理他不懂。”

师金又说：“立木架，悬杠杆，一轻，一重，便是桔槔，你也见过吧。用桔槔提井，杠杆轻的一绳系桶。提人只要用力向下拉，轻的一便低下来，桶便落井。盛满后，再放松手，轻的一便昂起来，便提井。一低一昂是人在拉杠杆，杠杆决不拉人，所以低昂都不会得罪人。杠杆无为而又提有功；杠杆有功而又不得罪人：你老师孔真该向杠杆学习。”

师金又说：“现代异于古代。古代各阶段又互异。所以远古大酋长伏牺，以及后来的黄帝，以及再后来的尧帝舜帝，以及再再后来的夏禹王，他们推行的政策，包括礼仪和法制，因时而互异，不求同，但求治。他们的礼仪和法制好比山植、梨、桔、袖，味绝不相同，但都可。礼仪和法制，随时代而革新，随社会而调整，不可能永远用，不可能到适合。周公穿的礼服，在猿猴上，必然又咬又撕，得一丝不挂，方才满意。现代异于古代，亦如猿猴异于周公，你老师孔想在猿猴社会推行周公礼服，鬼迷心窍哟！”

师金最后说：“越国国西施，绝江南。胃疼皱眉，秋波烟视，尤其楚楚可怜。邻家有丑婆娘看见了，心中艳羡。于是照搬经验，作胃疼状，皱眉，天天在街上窜。富人见了，闭门不。贫家见了，逃亡星散。丑婆娘认为皱眉就是，不知谁来皱眉，眉在什么情况皱，才有可能受看。你老师孔命苦，我真替他遗憾。”

孔办大学，五十一岁了，门墙桃李三千，先后走社会。论成就与名声，堪称空前。但他要求自己很严，而要的事情又那样多，所以常常有失落，不快活。生日一过，他就驱车南下，到陈国的沛县拜望无为主义大师老聃去了。

老聃说：“你来了吗。现在你名声响，传到我这里啦。人家说你是北国大儒，当代名贤。你应该得了，是吗？”

孔说：“没影影儿。所以来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