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方面。探来索去，为时十二年以迄今。木星已游完黄十二，可我仍未看见的影影儿呀。”

老聃说：“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这东西，如果可以贡，民间早就贡给君主了；如果可以奉献，儿女早就献给父母了；如果可以告诉，弟兄早就互相告诉了；如果可以赏赐，祖辈早就赐给孙了。奈何拿不手，无法贡献告赐。为什么？很简单，学者自缺乏慧，得者告诉他，他心留不住，就白告诉了。另一方面，得者遇不上合格的学者，也没法告诉谁了。如果你向他人传，效果等于对弹琴，而你又是圣人，便会闭不传。反过来说，如果他人向你传，一听便是胡说八，而你又是圣人，便会充耳不闻。所以我不能向你传什么，真是抱歉。不过我愿给你两忠告，供你参考。第一，名声这东西是公，属于全民所有，个人不要多占。占多了，会惹祸。第二，仁义这东西是田野的窝棚，是从前国王夜宿防小偷的，哪能是住人的堂正寝呢。你若躲雨，睡一夜便走吧，不可久留。留久了，受风会生病。何况蚊虫夜叮，其难受如社会谴责。”

老聃又说：“历代国王，我专指好国王，提倡仁义，应急措施罢了。至人也偶尔涉足于仁，借路走捷；也偶尔夜宿于义，借屋躲雨。他的目的地是后半生的永久住址：逍遥新村，简陋禾田，不贷菜园。逍遥，就无为了。简陋，就朴实了。不贷款，不贷粮，不贷人情，就不还债了。爬山涉到那里去落，古人叫作求真之旅。”

老聃最后说：“贪财者见好就冲，决不顾他人。贪名者见镜就上，决不让朋辈，贪权者见公章就抢，决不给同僚。财富名声权柄抓到手了，他便兢兢业业，提警惕。有朝一日叫他吐来，退下来，上来，他更可怜兮兮，要死不得活了。他们从不照照镜，自我鉴定鉴定，倒日夜在那里不停的窥觑动向，打拳练掌。这人哪，但愿你不在内，老天判神徒刑，关死了事！仇恨政敌，奖励忠臣，广辟财源，节省开支，听取意见，教育群众，拯救好人，死坏，八件大事是整顿社会的必要手段。但是，这些手段只能掌握在适应变革的不贪财不贪名不贪权的正派官员之手。整顿的整，怎样解释？整者，正也，自己心术正了，方能整顿社会。自己心术不正，就会歪整他人。此话你得首肯心肯，幸勿抵。否则永不开窍！”

孔壮年时第一次见老聃，是在周朝首都，河南洛。老聃那时是中央图书馆馆长，一个笑咪咪的老。孔那时年轻，难免自视甚，一见面就谈儒家的仁义学说。

老聃说：“听你宣传讲演，簸糠扬尘眯了，天旋地转。听你讲演宣传，蚊虫叮咬虻，通夜失眠，喝了你的仁义汤，陷迷幻，心烦意，好不惨然！我说，老弟，请给人间留半纯朴吧。你肯稍稍屈尊，俯顺民风，很容易把握天赋的正德，虽然于国无补，自己活得总算像个成年人啦。何必举仁义大旗到叫卖，就像丢失小孩，沿街打鼓寻找似的，惹人发笑。天鹅不洗依然白，乌鸦不晒还是黑。鹅鸦禀赋了白黑的基因，代代不变。仁义穿上了名誉的外衣，也伟大不起来。是什么到来还是什么，宣传讲演白费。你来看我，友我，我，都是多事。临别赠你一首诗吧。”说完他便朗诵，楚声苍老悲凉，孔大受动。诗曰：

天大旱，涸源，江断。

老鱼悲，小鱼愁，

雌鱼哭，雄鱼忧，

挤在无荒滩。

腮对腮，对，

你吐给我涎，

我吻给你唾沫，

互相抢救。

大难临成好友，

死前结婚成佳偶。

啊，说什么情谊厚，

还不如从前有，

你在五湖玩耍，我在蜀江悠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