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的人。”孟尝君说：“那位唐不就是讲你坏话的那个人？”陈骈说：“是的。”孟尝君问：“你为什么要思念这人呢？”陈骈回答：“我在齐国的那阵，吃的是糙米饭，喝的是野菜羹。冬天挨饿，夏天受。自从唐说我坏话以后，我投奔到你门下，吃的是细粮，穿的是轻衣服，乘的是车良。就凭这些，我就忘不掉这个唐。”这就是诋毁别人却反而给别人带来好。所以说诋毁和赞誉的话，千万得慎重，不能随便说的。

有时候人贪生怕死反而丧命，有时候人视死如归反而得生；有时候人慢行反而是速达。怎么知这样呢？鲁国有个人到齐国去为他父亲报仇，他将仇人杀死以后，剖腹挖心，然后坐下端正帽，又站起更换了血衣，缓步走仇家大门，登上车以后让夫慢慢驱赶走，脸上的神一不变。夫这时倒想将赶得快些，他却住夫说：“我今日来为父亲报仇，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并不打算活着回去。现在父亲的仇已报了，哪用得着快走逃命？”而来追赶的人看到这情景后说：“这是位有节的士人，不能追杀。”于是散开包围，放那人离开。假使这报仇者换血衣时慌得顾不上束腰带，又来不及端正帽冠，跌跌撞撞，连带爬地逃跑，一上车后又急驰，那么他恐怕走不了十步就被人抓住杀死了。现在他又是坐下端正帽，站起更换血衣，缓步走仇家大门，上车后又让慢行，脸上神不变，诸如此类都被人家以为是一自寻死路的行为，但这报仇者就是靠这些行为反而生存了下来。这就说明有时候缓慢徐行反而比快奔急驰还要快。奔跑，人们总以为是快的；步行，人们总以为是慢的。今天这报仇者却反而将人们认为迟慢的变成了快速的，这是因为他明白了自己的生与死。而懂得慢能变快、徐缓可以转化为疾速这个理的人，也就离不远了。所以黄帝丢失了玄珠，叫离朱、捷剟两人去寻找，他们没能找到，于是让善忘的忽恍去寻找，忽恍居然寻找到了。

圣人谨小慎微，行为举动适合时宜。对于社会纷繁复杂的现象百般豫备，重重戒防，这样灾祸就不会产生。对“福”不必想得过多，对祸要多加防备；同时受到霜打，有遮蔽的就不易受伤；愚钝的人有了防备，就和聪明人一样有同等功效。那小火把在刚刚燃时的缥惚火星，只须用一手指就能熄；池塘堤坝的漏只有像老鼠那么大时，只须一块土块就可堵。但等到火势烧及孟诸泽、蔓延的范围有云梦泽那么大一片，洪从九江决、泛滥淹没整个荆州，那时即使调动全国所有军队也都无法扑灭堵。积累仁则带来福祉，积聚怨恨则酿成祸患，这就如同痈疽必然要溃烂，并污染很多地方一样。诸御鞅向齐简公报告：“陈成常和宰予，他们两人互相憎恨，积怨很，我怕他们两人会作而殃及国家。君王你不如除掉他们其中一个。”简公不听。没过多久，陈成常果然在院里杀死宰予，并在朝廷上杀死齐简公。这就是不懂得谨慎理小事而造成的祸害。鲁国的季氏和郈氏两家斗，郈氏给披上铠甲，而季氏则给装上金属尖爪。季氏的斗输了，季平非常恼火，便乘机侵占了郈家的宅院，还修建了房屋、围墙。郈昭伯也怒气冲天，在鲁昭公面前攻击季平：“祭祀襄公庙堂时，季氏只用两人舞，其余的都去为季氏祖庙起舞了。季氏大逆不、目无君王的时间已很长了，如不杀季平，以后一定会危及国家利益。”鲁昭公将郈昭伯的话告诉了家驹。家驹说：“季氏家族得民众支持，而且季氏三兄弟又联合成一，他们德望重，实力大，你君王又怎么对付得了？”鲁昭公不听，派郈昭伯率军去攻打季氏。仲孙氏和叔孙氏一起商量：“如果无季平，我们两家不用多久就会灭亡。”于是兴兵去救助季平。战争的结果是，郈昭公战败被杀死，鲁昭公也为之逃到齐国去避难。这场灾难的起因开始于斗之类的小事，祸事闹大以后，竟然会导致国家灭亡。蔡姬在船上摇晃嬉闹，使齐桓公受了惊吓，由此引起齐国侵攻楚国。陈成常和宰予结下怨仇，造成宰予被杀于朝廷中，齐简公也为此遭了殃。齐简公死后无继承者，陈氏取而代之，齐国从此不再为吕家所有了。季氏和郈氏斗，季氏为装上金属尖爪，引起郈昭伯发难，鲁昭公逃。所以战争一旦发生，军队所到之，到是荆棘杂草、人烟稀少、田地荒芜。祸患的苗不及时扑灭，就会像火碰上燥、遇上低一样，蔓延扩散开来，以至不可收拾。痈疽虽然长在手指上，但它引起的疼痛却会遍及全；蛀虫咬啮，会裂损毁坏房梁；蚊虫虻的叮咬，会引起羊痛得蹦跑。所有这些都是说的这理：小害引起大害。

人都竭力到对祸患的防备和阻止，但却没有人懂得怎样使祸患从本上不发生。使祸患从本上不发生，要比制止祸患容易，可是没有人在这上面工夫下力气，对这样的人就无法与他们谈论术。晋公重耳亡途中经过曹国，曹国君想看看重耳生的骈生肋骨，就有意让重耳着上下河去捉鱼。这时釐负羁劝说：“公重耳是位非常人，跟随他的三位随从也都是有辅佐霸王的才能。如果今天对他们无礼，将来必定会给咱们曹国带来后患的。”曹国君不听劝告。后来重耳返回晋国取得了君位，果然对曹国发起了攻击，还灭亡了曹国。曹国君也死于他人之手，曹国变为一片虚墟，而这灾祸正是由让重耳袒骈生肋骨下捉鱼引起。齐、楚两大国想救曹国，也救不了它。但反过来说，当初如果听了釐负羁的劝告，这曹国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灾祸发生。现在是不致力于使祸患不发生，而是等到祸患发生了再去挽救，这样你再有圣明的智慧，也是无计可施的。这祸患的由来，遍及四面八方，防不胜防。所以圣明的人常常是以居简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以免取辱，静心安适以等待时机。而小人不知祸福产生的由来，常常是轻举妄动自投罗网，有时尽千方百计加以防范，但又怎能保全得了自？这就好像失了火再去开凿池塘取，穿着衣摇扇取凉一样。况且，池塘堤坝有一万只，你着其中一个，鱼还有其他好逃生。房屋有一百门，你关闭其中一扇，盗贼还是有其他门好来。大墙的倒塌往往起因于一条小小的裂；剑的折断常常是因为它本已有缺损了。所以圣人能及早预见预防祸患的由来，这样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他。楚国的太宰朱侍候令尹国用餐，令尹国尝了一羹汤后到汤太，就拿杯里的汤往朱浇去。第二天，太宰朱便辞去了太宰的职务，回家去了。他的仆人就问：“楚国太宰的职务不易谋得，你为何辞官离去？”朱解释说：“令尹国的行为轻浮，傲慢无礼，他要想侮辱人是非常容易的。”第二年，国果然找岔制服了郎尹，还打了郎尹三百大板。所以说，明察事理的人总是预先避免着，并善于从事情的细微不好的苗中预料到事发展的结果。那鸿鹄还没从卵中孵化来的时候，只须用一手指一戳，它就溃破而变得无影无踪了。但等到它骨生成，羽翅膀丰满，它就会振动翅翼，挥动羽，飞上浮云，背负青天，贴着红霞，翱翔在无边无际的天空，徜徉在彩虹之间，这时虽有弩利箭，细缴长丝，再加上有蒲且这样的神手，也对付不了它。长江发源于岷山时，人可以提着衣裳涉淌过。但等到它奔到湖、向石城、经过丹徒镇时，就形成了波涛汹涌之势，这时你乘船航行一天也不能渡过。所以圣人总是在事尚未形成之时便关注留意它，而不是等到事已形成危害之势时才去留心注意它，所以这祸患往往难以伤及他。

有人问孔：“颜回是个怎样的人？”孔回答说：“是个仁慈的人。我不如他。”有人又问：“贡是个怎样的人？”孔回答说：“是个善于辞令的人。我不如他。”又问：“路是个怎样的人？”孔回答说：“是个勇敢的人。我不如他。”那位客人就说了：“他们三个人都比你行，可是都成为你的学生，听你教诲，这又是为什么呢？”孔说：“但我孔丘是既能仁慈又能下决断的，既善于辩说又有时显得嘴笨，既勇敢又胆怯的。拿他们三个人的长换我这世之，我还不情愿呢。”孔懂得该怎样来运用他自己的长和短的。秦缺路过一座山，遇到了一群盗，盗抢走了他的车，解开他的袋和竹箱，还夺走了他的衣被。盗们离去的时候回过来看秦缺，只看见秦缺非但没有恐惧、忧伤的神情，反而还显得很兴的样，有悠然自得。盗们于是问秦缺：“我们抢了你的财，用刀胁迫你，但你却面不改心不，这是为什么呢？”秦缺回答说：“车是用来供人装载和乘骑的，衣裳是用来掩遮形的，圣人是不会因为顾惜这些养护的财而去伤害自己的心的。”盗们听了这番见后相视而笑，说：“这人知不以伤害心，不为利益拖累，是当今的圣人。如果这样的人以这样的论去见君王而被重用后，他必定会对我们作认真理解决的。”于是这群盗又折回来杀死了秦缺。这位秦缺能够凭他的智慧来显示自己什么都懂，但却不能以聪明而掩其聪明、装糊涂以避杀之祸；这位秦缺敢于表现自己勇敢，却不敢于表现自己“柔弱”凡是有之人，都能应付仓猝事变而不会显得束手无策，遇到祸患总能化解，所以天下人都看重他。如果现在只知自己某事的原由，而不知别人某事的原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