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平志易，神内守，莫足以惑之。夫醉者俯城门，以为七尺之闺也；超江、淮，以为寻常之沟也；酒浊其神也。怯者夜见立表，以为鬼也；见寝石，以为虎也；惧掩其气也。又况无天地之怪乎？夫雌雄相接，相薄，羽者为，者为驹犊，柔者为，者为齿角，人弗怪也。生蠬蜄，山生金玉，人弗怪也。老槐生火，久血为磷，人弗怪也。山枭，生罔象，木生毕方，井生坟羊，人怪之，闻见鲜而识浅也。天下之怪，圣人之所独见；利害之反覆，知者之所独明达也；同异嫌疑者，世俗之所眩惑也。夫见不可布于海内，闻不可明于百姓，是故鬼神禨祥，而为之立禁；总形推类，而为之变象。何以知其然也？世俗言曰：“飨大者，而彘为上牲；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相戏以刃者，太祖軵其肘；枕橉而卧者，鬼神庶其首。”此皆不著于法令，而圣人之所不传也。夫飨大而彘为上牲者，非彘能贤于野兽麋鹿也，而神明独飨之，何也？以为彘者，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也。故因其便以尊之。裘不可以藏者，非能绨绵曼帛，温于也。世以为裘者，难得贵贾之也，而不可传于后世，无益于死者，而足以养生，故因其资以詟之。相戏以刃，太祖軵其肘者,夫以刃相戏，必为过失,过失相伤，其患必大，无涉血之仇争忿斗,而以小事自内于刑戮，愚者所不知忌也，故因太祖以累其心。枕橉而卧，鬼神履其首者,使鬼神能玄化，则不待牖之行，若循虚而，则亦无能履也。夫牖者，风气之所从往来，而风气者，相捔者也。离者必病，故托鬼神以伸诫之也。凡此之属，皆不可胜著于书策竹帛，而藏于官府者也。故以禨祥明之。为愚者之不知其害，乃借鬼神之威以声其教，所由来者远矣。而愚者以为禨祥，而狠者以为非，唯有者能通其志。

今世之祭井灶、门、箕帚、臼杵者，非以其神为能飨之也，恃赖其德，烦苦之无已也。是故以时见其德，所以不忘其功也。石而，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唯太山。赤地三年而不绝，泽及百里而草木者，唯江、河也。是以天秩而祭之。故免人于难者，其死也，葬之。，其死也，葬以大车为荐。有功，犹不可忘，又况人乎！此圣人所以重仁袭恩。故炎帝于火，而死为灶；禹劳天下，而死为社；后稷作稼穑，而死为稷；羿除天下之害，死而为宗布。此鬼神之所以立。北楚有任侠者，其孙数谏而止之，不听也。县有贼，大搜其庐，事果发觉。夜惊而走，追，及之。其所施德者皆为之战，得免而遂反。语其曰：“汝数止吾为侠。今有难，果赖而免，而谏我，不可用也。”知所以免于难，而不知所以无难。论事如此，岂不惑哉！宋人有嫁者，告其曰：“嫁未必成也。有如，不可不私藏。私藏而富，其于以复嫁易。”其听父之计，窃而藏之。若公知其盗也，逐而去之。其父不自非也，而反得其计。知为藏财，而不知藏财所以也。为论如此，岂不哉！今夫僦载者，救一车之任，极一之力，为轴之折也，有如辕轴其上以为造，不知轴辕之趣轴折也。楚王之佩玦而逐菟，为走而破其玦也，因珮两玦以为之豫。两玦相，破乃逾疾。国之治，有似于此。夫鸱目大而眎不若鼠，蚈足众而走不若蛇。固有大不若小，众不若少者，及至夫之弱，弱之，危之安，存之亡也，非圣人，孰能观之！大小尊卑，未足以论也，唯之在者为贵。何以明之？天于郊亭，则九卿趋，大夫走，坐者伏，倚者齐。当此之时，明堂太庙，悬冠解剑，缓带而寝。非郊亭大而庙堂狭小也，至尊居之也。天之贵也，非特天之为尊也，所在而众仰之。夫蛰虫鹊巢，皆向天一者，至和在焉尔。帝者诚能包禀，合至和，则禽兽草木莫不被其泽矣，而况兆民乎！

译文

远古时代，君王尽衣冠不整齐，但却能治理好天下，他的德政使百姓生活得好且有尊严，他给予百姓财富而不聚敛民财，所以天下也无人来讥笑非议他的服饰，而纷纷被他的思德所化而归服。在那时候，二气平和，风调雨顺，万繁衍生息，乌鸦喜鹊低筑巢也不会有人去掏窝伤害它们，禽兽驯服得只须用绳系着就可牵走，那时候的人哪需要袍衣宽带，穿曲襟衣、章甫帽！

古时候人住在乡泽国，于堤岸山崖上打栖，冬天难以忍受霜雪雾的侵袭，夏天难以忍受暑和蚊虫的叮咬。于是圣人就为百姓筑土构木建成房舍，这样上有瓦梁，下有屋檐可以用来遮风挡雨、躲避寒暑，百姓从此得以安定。伯余开始制作衣服、搓麻绳、捻麻线，手缠指绕编结成像罗网那样糙的衣服；后来又发明了织布机，这样就方便人纺织布帛，使百姓得以遮御寒。古时候人们磨利石当犁来耕地，又磨快蛤蜊当锄来除草，用木钩刀来砍柴，抱着瓦瓮来汲，这时的人既劳累辛苦又获利微薄；后来发明了耒耜锄来耕翻土地播，又制造斧砍柴，利用桔皋来汲，人既轻松又获利丰厚。古时候河谷阻绝通路，人们往不方便，于是人们挖空树木，拼合木板成舟船，使各地的人和产得以运输，互通有无。又因为人们到千里之外全靠徒步行走，肩挑背驮非常劳累，于是发明了车，用拉拖，这样人坐车到远方也不显得劳累；还因为猛兽凶禽伤害人，无法防御抵抗，于是人就熔铸金铁，铸成兵、刀，这样凶猛的禽兽就不再危害百姓了。所以人是被迫艰难就会寻找合适的解决方法，被祸害困扰就会发明防备的，人们是各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避开有害的东西，趋于有益的东西。既然常规不可遵循，械不能因袭，那么先王留下的法度也不是不能改变的。

照古代的各礼制，女婚姻是由父母作主、媒人牵合，虞舜不禀报父母就娶了娥皇和女英，这是不符合古礼的；确立嗣要立长的制度，文王不立长伯邑考而立伯邑考的弟弟武王为嗣，这是不符合古制的；同样，古代规定男三十岁才能娶妻，文王十五岁就生下了武王，这是不符合古法的。夏后氏时代的人死后将灵柩停放在堂屋的东阶上，而殷朝人死后将灵柩停放在厅堂的楹之间，周朝人死后则将灵柩停放在西阶上，这些都是殡礼不同的地方；有虞氏时人死后用瓦棺，夏后氏时代人死后用土棺，而殷朝人死后用椁，周朝人死后用的灵柩还需用布帐装饰成扇的形状，这些都是葬礼不同的地方；夏后氏时代人在黄昏祭祀，殷朝人在中午祭祀，而周朝人则在早晨祭祀，这些都是祭祀习俗的不同。尧帝时用《大章》，舜帝时用《九韶》，夏禹时用《大夏》，商汤时用《大瞉》，武王时用《武象》，这些都是音乐舞曲上的不同。所以五帝治理天下的方法、制度各异，但他们的德泽都能遍及天下，三王治理政事的方法、制度各异，但他们都能名扬四海传百世，这些都是因为他们能够据时势的变化而来制定礼乐，就好像师旷调整瑟、上下移动时没有尺度来衡量，却无不符合音律。所以能通达礼乐情理的人制作恰当的礼乐，这是说他内心世界有一个谱作主宰，因而能对规矩法度掌握得非常恰当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