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弟，今不听吾计，后虽复见我，尚可得乎？”武骂律曰：“女为人臣，不顾恩义，畔主背亲，为降虏于蛮夷，何以女为见？且单于信女，使决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斗两主，观祸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县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独匈未耳。若知我不降明，令两国相攻，匈之祸从我始矣。”

律知武终不可胁，白单于。单于愈益降之，乃幽武置大窖中，绝不饮。天雨雪，武卧啮雪与旃并咽之，数日不死。匈以为神，乃徙武北海上无人，使牧羝，羝乃得归。别其官属常惠等，各置他所。

武既至海上，廪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持，节旄尽落。积五、六年，单于弟于靬王弋海上。武能网纺缴，檠弓弩，于靬王之，给其衣。三岁余，王病，赐武畜、服匿、穹庐。王死后，人众徙去。其冬，丁令盗武羊，武复穷厄。

初，武与李陵俱为侍中，武使匈明年，陵降，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武曰：“单于闻陵与卿素厚，故使陵来说足下，虚心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前长君为奉车，从至雍棫，扶辇下除，折辕，劾大不敬，伏剑自刎，赐钱二百万以葬。孺卿从祠河东后土，宦骑与黄门驸争船，推堕驸河中溺死，宦骑亡，诏使孺卿逐捕不得，惶恐饮药而死。来时，大夫人已不幸，陵送葬至陵。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余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卿不降，何以过陵？且陛下秋，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卿尚复谁为乎？愿听陵计，勿复有云。”武曰：“武父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事父也。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降武，请毕今日之，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

陵恶自赐武，使其妻赐武羊数十。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区脱捕得云中生，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武闻之，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

昭帝即位数年，匈与汉和亲。汉求武等，匈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常惠请其守者与俱，得夜见汉使。自陈过。教使者谓单于，言天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荒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卿！陵虽驽怯，令汉且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卿知吾心耳。异域之人，壹别长绝！陵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幕，为君将兮奋匈。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聩。老母已死，虽报恩将安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单于召会武官属，前以降及故，凡随武还者九人。

武以始元六年至京师。诏武奉一太守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常惠、徐圣、赵终皆拜为中郎，赐帛各二百匹。其余六人老归家，赐钱人十万，复终。常惠后至右将军，封列侯，自有传。武留匈凡十九岁，始以壮，及还，须发尽白。

武来归明年，上官桀、安与桑弘羊及燕王、盖主谋反。武男元与安有谋，坐死。

初，桀、安与大将军霍光争权，数疏光过失予燕王，令上书告之。又言苏武使匈二十年不降，还乃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无功劳，为搜粟都尉，光颛权自恣。及燕王等反诛，穷治党与，武素与桀、弘羊有旧，数为燕王所讼，又在谋中，廷尉奏请逮捕武。霍光寝其奏，免武官。

数年，昭帝崩，武以故二千石与计谋立宣帝，赐爵关内侯，邑三百。久之，卫将军张安世荐武明习故事，奉使不辱命，先帝以为遗言。宣帝即时召武待诏宦者署，数见，复为右曹典属国。以武著节老臣，命朝朔望，号称祭酒，甚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