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大息曰：“兵败，死矣！”军吏或曰：“将军威震匈，天命不遂，后求径还归，如浞野侯为虏所得，后亡还，天客遇之，况于将军乎！”陵曰：“公止！吾不死，非壮士也。”于是尽斩旌旗，及珍宝埋地中，陵叹曰：“复得数十矢，足以脱矣。今无兵复战，天明坐受缚矣！各鸟兽散，犹有得脱归报天者。”令军士人持二升糒，一半冰，期至遮虏鄣者相待。夜半时，击鼓起士，鼓不鸣。陵与韩延年俱上，壮士从者十余人。虏骑数千追之，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者四百余人。

陵败去百余里，边以闻。上陵死战，召陵母及妇，使相者视之，无死丧。后闻陵降，上怒甚，责问陈步乐，步乐自杀。群臣皆罪陵，上以问太史令司迁，迁盛言：“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以殉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之臣随而媒糵其短，诚可痛也！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輮戎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穷，士张空拳，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得当以报汉也。”

初，上遣贰师大军，财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功少。上以迁诬罔，沮贰师，为陵游说，下迁腐刑。久之，上悔陵无救，曰：“陵当发，乃诏弩都尉令迎军。坐预诏之，得令老将生诈。”乃遣使劳赐陵余军得脱者。

陵在匈岁余，上遣因杅将军公孙敖将兵匈迎陵。敖军无功还，曰：“捕得生，言李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军，故臣无所得。”上闻，于是族陵家，母弟妻皆伏诛。陇西士大夫以李氏为愧。其后，汉遣使使匈，陵谓使者曰：“吾为汉将步卒五千人横行匈，以亡救而败，何负于汉而诛吾家？”使者曰：“汉闻李少卿教匈为兵。”陵曰：“乃李绪，非我也。”李绪本汉外都尉，居奚侯城，匈攻之，绪降，而单于客遇绪，常坐陵上。陵痛其家以李绪而诛，使人刺杀绪。大阏氏杀陵，单于匿之北方，大阏氏死乃还。

单于壮陵，以女妻之，立为右校王，卫律为丁灵王，皆贵用事。卫律者，父本长胡人。律生长汉，善协律都尉李延年，延年荐言律使匈。使还，会延年家收，律惧并诛，亡还降匈。匈之，常在单于左右。陵居外，有大事，乃议。

昭帝立，大将军霍光、左将军上官桀辅政，素与陵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招陵。立政等至，单于置酒赐汉使者，李陵、卫律皆侍坐。立政等见陵，未得私语，即目视陵，而数数自循其刀环，握其足，谕之，言可还归汉也。后陵、律持酒劳汉使，博饮，两人皆胡服椎结。立政大言曰：“汉已大赦，中国安乐，主上富于秋，霍孟、上官少叔用事。”以此言微动之。陵墨不应，孰视而自循其发，答曰：“吾已胡服矣！”有顷，律起更衣，立政曰：“咄，少卿良苦！霍孟、上官少叔谢女。”陵曰：“霍与上官无恙乎？”立政曰：“请少卿来归故乡，毋忧富贵。”陵字立政曰：“少公，归易耳，恐再辱，奈何！”语未卒，卫律还，颇闻余语，曰：“李少卿贤者，不独居一国。范蠡遍游天下，由余去戎人秦，今何语之亲也！”因罢去。立政随谓陵曰：“亦有意乎？”陵曰：“丈夫不能再辱。”

陵在匈二十余年，元平元年病死。

苏建，杜陵人也。以校尉从大将军青击匈，封平陵侯。以将军筑朔方。后以卫尉为游击将军，从大将军朔方。后一岁，以右将军再从大将军定襄，亡翕侯，失军当斩，赎为庶人。其后为代郡太守，卒官。有三：嘉为奉车都尉，贤为骑都尉，中武最知名。

武字卿，少以父任，兄弟并为郎，稍迁至栘中厩监。时汉连伐胡，数通使相窥观，匈留汉使郭吉、路充国等，前后十余辈。匈使来，汉亦留之以相当。天汉元年，且鞮侯单于初立，恐汉袭之，乃曰：“汉天我丈人行也。”尽归汉使路充国等。武帝嘉其义，乃遣武以中郎将使持节送匈使留在汉者，因厚赂单于，答其善意。武与副中郎将张胜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候百余人俱。既至匈，置币遗单于。单于益骄，非汉所望也。

方发使送武等，会缑王与长虞常等谋反匈中。缑王者，昆邪王姊也，与昆邪王俱降汉，后随浞野侯没胡中。及卫律所将降者，相与谋劫单于母阏氏归汉。会武等至匈，虞常在汉时素与副张胜相知，私候胜曰：“闻汉天甚怨卫律，常能为汉伏弩杀之。吾母与弟在汉，幸蒙其赏赐。”张胜许之，以货与常。后月余，单于猎，独阏氏弟在。虞常等七十余人发，其一人夜亡，告之。单于弟发兵与战。缑王等皆死，虞常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