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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4/7)

裀褥,提携溺。李勉扯住:“此乃仆从之事,何劳足下自为。”房德:“某受相公大恩,即使生生世世执鞭随镫,尚不能报万一;今不过少尽其心,何足为劳。”铺设停当,又教家人另放一榻,在傍相陪。李勉见其言词诚恳,以为信义之士,愈加敬重。两下挑灯对坐,彼此倾心吐胆,各生平志愿,情投契合,遂为至,只恨相见之晚。直至夜分,方才就寝。次日同僚官闻得,都来相访。相见之间,房德只说:“是昔年曾蒙识荐,故此有恩。”同僚官又在县主面上讨好,各备筵席款待。

话休烦絮。房德自从李勉到后,终日饮酒谈论,也不理事,也不衙,其侍奉趋承,就是孝事亲,也没这般尽礼。

李勉见恁样殷勤,诸事俱废,反觉过意不去。住了十来日,作辞起。房德那里肯放,说:“恩相至此,正好相聚,那有就去之理。须是多住几月,待某拨夫送至常山便了。”李勉:“承足下谊,原不忍言别。但足下乃一县之主,今因我在此,耽误了许多政务,倘上司知得,不当稳便。况我去心已决,留于此,反不适意。”房德料留他不住,乃:“恩相既执要去,某亦不好苦留。只是从此一别,后会无期。

明日容治一樽,以尽竟日之,后日早行何如?”李勉:“既承雅意,只得勉留一日。”房德留住了李勉,唤路信跟着回到私衙,要收拾礼馈送。只因这番,有分教李畿尉险些儿送了命。正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所以恬淡人,无营心自足。

话分两,却说房德老婆贝氏,昔年房德落薄时,让他主惯了,到今了官,每事也要乔主张。此番见老公唤了两个家人去,一连十数日不见衙,只瞒了他甚事,十分恼恨。这日见老公来到衙里,便待发作,因要探气,满脸反堆下笑来,问:“外边有何事,久不退衙?”房德:“不要说起,大恩人在此,几乎当面错过。幸喜我快瞧着,留得到县里,故此盘桓了这几日。特来与你商量,收拾些礼送他。”贝氏:“那里什么大恩人?”房德:“哎呀。你如何忘了?便是向年救命的畿尉李相公。只为我走了,带累他罢了官职,今往常山去访颜太守,路经于此,那狱卒王太也随在这里。”贝氏:“元来是这人么?你打帐送他多少东西?”房德:“这个大恩人,乃再生父母,须得重重酬报。”

贝氏:“送十匹绢可少么?”房德呵呵大笑:“到会说要话,恁地一个恩人,这十匹绢送他家人也少。”贝氏:“胡说。你了个县官,家人尚没一注赚十匹绢,一个打丰的,如何家人便要许多?老娘还要算计哩。如今我不着,再加十匹,快些打发起。”房德:“怎说恁样没气力的话来?他救了我命,又赍赠盘缠,又坏了官职,这二十匹绢当得甚的?”贝氏从来鄙吝,连这二十匹绢,还不舍得的,只为是老公救命之人,故此慨然肯,他已算天大的事了。房德兀是嫌少。心中便有些不悦,故意:“一百匹何如?”房德:“这一百匹只勾送王太了。”

贝氏见说一百匹还只勾送王太,正不知要送李勉多少,十分焦躁:“王太送了一百匹,畿尉极少也送得五百匹哩。”房德:“五百匹还不勾。”贝氏怒:“索凑足一千何如?”房德:“这便差不多了。”贝氏听了这话,向房德劈面一涎沫:“啐。想是你失心风了。得几时官,多少东西与我?

却来得这等大落。恐怕连老娘卖来,还凑不上一半哩,那里来许多绢送人?”房德看见老婆发急,便:“有话好好商量,怎就着恼。”贝氏嚷:“有甚商量,你若有,自去送他,莫向我说。”房德:“十分少,只得在库上撮去。”

贝氏:“啧啧,你好天大的胆儿。库藏乃朝廷钱粮,你敢私自用得的。倘一时上司查,那时怎地回答?”房德闻言,心中烦恼:“话虽有理,只是恩人又去得急,一时没设法,却怎生?”坐在旁边踌躇。

谁想贝氏见老公执意要送恁般厚礼,就是割,也没这样疼痛,连也急数千百段,顿起不良之念,乃:“看你枉了个男汉,这些事没有决断,如何得大官?我有个捷径法儿在此,到也一劳永逸。”房德认好话,忙问:“你有甚么法儿?”贝氏答:“自古有言:‘大恩不报。’不如今夜觑个方便,结果了他命,岂不净。”只这句话,恼得房德彻耳通红,喝:“你这不贤妇。当初只为与你讨匹布儿件衣服不肯,以致去求告相识,被这班人诱去伙,险些儿送了命。若非这恩人,舍了自己官职,释放来,安得今日夫妻相聚?你不劝我行些好事,反教伤害恩人,于心何忍。”

贝氏一见老公发怒,又陪着笑:“我是好话,怎到发恶。

若说得有理,你便听了;没理时,便不要听,何消大惊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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