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父母请医，再三阻当不住，又难好真情，只得由他慌。晓得了医者这班言语，暗自好笑。将来的药，也打发丫鬟将去，竟泼净桶。求神占卦，有的说是星辰不利，又犯了鹤神，须请僧禳解，自然无事；有的说在野旷遇了孤魂饿鬼，若设蘸追荐，便可痊愈。贺司夫妻一一依从。见服了几剂药，没些效验，吃饭如旧。又请一个医者。

那医者更是扩而充之，乘着轿，三四个仆从跟随。相见之后，谈阔论，也先探了病源，方才诊脉，问：“老先生可有那个看过么？”贺司：“前日曾请一位看来。”医者：“他看的是何症？”贺司：“说是疳膨积。”医者呵呵笑：“此乃痨瘵之症，怎说是疳膨积？”贺司：“小女年纪尚幼，如何有此症候？”医者：“令非七情六痨怯之比，他本秉气虚弱，所谓孩儿痨便是。”贺司：“饮无度，这是为何？”医者：“寒攻，虚火上延，因此容易饥饿。”夫人在屏后打听，教人传说，小并不发。

医者：“这乃内外寒骨蒸之症，故不觉得。”又讨前日医者药剂看了，说：“这般克罚药，削弱元气。再服几剂，便难救了。待学生先以煎剂治其虚，调和脏腑，节其饮。那时，方以滋降火养血补元的药，慢慢调理，自当痊可。”

贺司称谢：“全仗神力。”遂辞别而去。

少顷，家人又请一个太医到来。那太医却是个老者，须鬓皓然，步履蹒跚，刚坐下，便夸张善识疑难怪异之病：“某官府亏老夫救的，某夫人又亏老夫用甚药奏效。”那门面话儿就说了一大派。又细细问了病者起居饮，才去诊脉。贺司被他大话一哄，认有意思的，暗：“常言老医少卜，或者这医人有些效验，也未可知。”医者诊过了脉，向贺司：“还是老先生有缘，得遇老夫。令这个病症，非老夫不能识。”

贺司：“请问果是何疾？”医者：“此乃有名的，谓之膈玻”贺司：“吃不下饮，方是膈病，目今比平常多几倍，如何是这症候？”医者：“膈病原有几般。像令这膈病俗名唤老鼠膈。背后尽多尽吃；及至见了人，一些也难下咽。后来多发涨，便成蛊胀。二病相兼，便难医治。如今幸而初起，还不妨得，包在老夫上，可以除。”

言罢，起。贺司送船方别。

那时一家都认老鼠膈，见神见鬼的，请医问卜。那晓得贺小把来的药，都送在净桶肚里，背地冷笑。贺司在蕲州停了几日，算来不是长法，与夫人商议，与医者求了个药方，多买些药材，一路吃去，且到荆州另请医人。那老儿因要他写方，着实诈了好些银两，可不是他的造化。有诗为证：医人未必尽知医，却是将机便就现。

无病妄猜云有病，却教司折便宜。

常言说得好：“少女少郎，情相当。”贺小初时，还是个，云雨之际，尚是逡巡畏缩。况兼吴衙内心慌胆怯，不敢恣肆，彼此未见十分满。两三日后，渐佳境，恣意取乐，忘其所以。一晚夜半，丫环睡醒，听得床上唧唧哝哝，床棱戛戛的响。隔了一回，又听得气吁吁，心中怪异，次早报与夫人。夫人也因见女儿面红活，不像个病容，正有些疑惑，听了这话，合着他的意思。不去通知司，竟走来观看，又没些破绽。及细看秀娥面貌，愈觉丰采倍常，却又不好开问得，倒没了主意。坐了一回，原走去。朝饭已后，终是放心不下，又去探觑，把远话挑问。秀娥见夫人话儿问得蹊跷，便不答应。耳边忽闻得打鼾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