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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9/10)

见母亲正坐在矮凳上,一绩麻,一边泪。上前叫:“母亲,孩儿回来了!”哭拜于地。陈氏打磨泪,观看:“我的亲儿,你们一向在那里不回?险些想杀了我!”相抱大哭。二各将被害得救之故,细说一遍,又低低说:“孩儿如今俱得中士,选常州府推官,兄弟考选庶吉士。只因记挂爹妈,未去赴任,先来观看母亲。但不知爹爹安否?”

陈氏听见儿都已官,喜从天降,把一天愁绪撇开,便:“你爹全亏了义,一向到也安乐。如今恤刑坐于常熟,解审去了。只在明后日回来。你既了官,怎地救得狱?”

廷秀:“狱是个易事。但没查那害我父的仇人,恶气。”文秀:“且救了爹爹,再作区。”廷秀又问:“向来王员外可曾有人来询问?媳妇还是守节在家,还是另嫁人了?”陈氏:“自你去后,从无个小使来走遭。我又日夜啼哭,也没心去问得。到是王三叔在门首经过说起,方晓得王员外要将媳妇改,不从,上了吊救醒的。如今又隔年余,不知可能依旧守节?我几遍要去,一则养娘又死,无人同去;二则想他既已断绝我家,去也甘受怠慢,故此却又中止。你今只记他好,休记他歹。总使媳妇已改嫁,明日也该去报谢。”廷秀听了这话,又增一番凄惨,齐答:“母亲之言有理!”廷秀向文秀:“爹爹又不在此,且去寻一乘轿来,请母亲到船上去罢。”文秀即去雇下。陈氏收拾了几件衣服,其余重家火,尽皆弃下。上了轿,直至河下船。

可怜母数年隔别,死里逃生;今日衣锦还乡,方得相会。这才是:兄弟同榜,锦上添;母相逢,雪中送炭。

次早,二人穿起公服,各乘四人轿,来到府中。太爷还未升堂,先来拜理刑朱推官。那朱四府乃山东人氏,父亲朱布政与邵爷却是同年。相见之间,十分款洽。朱四府:“二位老先生至此,缘何馆驿中通不来报?”廷秀:“学生乃小舟来的,不曾涉驿递,故尔不知。”朱四府:“尊舟泊在那一门?”廷秀:“舟已打发去了,在专诸巷王玉家作寓。”

朱四府又:“还在何日上任?”廷秀:“尚有冤事在苏,还要求老先生昭雪,因此未曾定期。”朱四府:“老先生有何冤事?”廷秀教朱爷屏退左右,将昔年父亲被陷前后情节,细细说。朱四府惊骇:“原来二位老先生乃是同胞,却又罹此奇冤!待太老先生常熟解审回时,即当差人送到寓所,查究仇家治罪。”弟兄一齐称谢。别了朱四府,又来拜太守,也将情事细说。俗语:“官官相为。”见放者兄弟两个士,莫说果然冤枉,便是真正盗,少不得也要周旋。当下太守说话,也与朱四府相同。廷秀弟兄作谢相别,回到船里。对兄弟:“我如今扮作贫人模样,先到专诸巷打探,看王员外如何光景。你便慢慢随后衣冠而来。”商议停当,廷秀穿起一件破青衣,个帽,一径奔到王员外家来。

且说赵昂二年前解粮至京,选了山西平府洪同县县丞。

这个县丞,乃是数一数二的缺,针捱祝赵昂用了若,方才谋得。在家候缺年余,前官方满,择吉起。这日在家作别亲友,设戏筵款待,恰好廷秀来打探,听得里边锣鼓声喧,想:“不知为甚恁般闹?莫不是我妻新招了女婿么?”心下疑惑,又想:“且闯去看是何如?”望着里边直撞,劈面遇见王。廷秀叫声:“王那里去?”王认得是廷秀,吃了一惊,乃:“呀,三官一向如何不见?”廷秀:“在远顽耍,昨日方回。我且问你,今日为何如此闹?可是玉新招了女夫么?”王在急遽间,不觉真心吐,乃:“阿弥陀佛!玉为了你,险些送了命,怎说这话!”

廷秀先已得了安家帖,便:“你有事自去。”王去后,又望里面而来。到了厅前,只见宾客满座,童仆纷纾分开众人,上前先看一看,那赵昂在席上扬扬得意,戏扮演的却是王十朋《荆钗记》。心中想:“当日丈人赶逐我时,赵昂在旁冷言挑拨,他今日正在兴上,我且羞他一羞。”便捱厅中,举着手团团一转:“列位亲请了!”

廷秀昔年去时,还未曾冠,今且材长大,又着帽,众亲眷便不认得是谁。廷秀复向王员外:“爹爹拜揖!”终须是旦夕相见的熟,王员外举目观看,便认得是廷秀,也吃一惊,想:“闻得他已死了,如何还在?”又见满褴褛,不成模样,便:“你向来在何?今日到此怎么?”廷秀:“孩儿向在四方戏,今日知赵姨丈荣任,特来扮一奉贺。”

王员外因女儿作梗,不肯改节,初时见了到有个相留之念,故此好言问他;今听说在外戏,恼得登时紫了面,气倒在椅上,喝:“畜生!谁是你的父亲?还不快走!”廷秀:“既不要我父称呼,叫声岳丈何如?”王员外又怒:“谁是你的岳丈?”廷秀:“父亲虽则假的,岳丈却是真的,如何也叫不得?”赵昂一见了廷秀,已是吓勾,面如土,暗:“这小杀才,已撇在江里死了,怎生的全然无恙?莫非杨洪得了他银放走了,却来哄我?”又听得称他是姨丈,也喝:“张廷秀,那个是你的姨丈来,到此胡言语?若不走,教人打你这的孤拐!”廷秀:“赵昂,富贵不压于乡里。你便得这个蚂蚁官儿,就是这等轻保我好意要戏儿贺你,反恁般无礼!”赵昂见叫了他名字,一发大怒,连叫家人快锁这起来。

那时王三叔也在座间,说:“你们不要嚷。是亲不是亲,另日再说。既是他会戏,好情来贺你,只当一般,演一儿顽顽,有何不可,却这般着恼!”推着廷秀背:“你自去扮起来,不要听他们。”众亲戚齐拍手:“还是三叔说得有理!”将廷秀起戏房中,把纱帽员领穿起,就王十朋《祭江》这一折。廷秀想着玉曾被嫁上吊,恰与玉莲相仿,把中真境敷演在这折戏上,浑如王十朋当日亲临。众亲戚泪都看来,连声喝采不迭。只有王员外、赵昂又羞又气。

之间,忽见外面来报,本府太爷来拜常州府理刑邵爷、翰林褚爷,慌得众宾客并戏,就存坐不住,戏也歇了。

王员外、赵昂忽奔外边,对赍帖的:“并没甚邵爷、褚爷在我家作寓。”赍帖的:“邵爷今早亲说寓在你家,如何没有?”将帖放下:“你们自去回覆。”竟自去了。王员外和赵昂慌得手足无措,便:“怎得个会说话的回覆?”廷秀走过来:“爹爹,待我与你回罢。”王员外这时,不得有个人儿回话,便是好了,见廷秀肯去,到将先前这怒气撇开,乃:“你若回得,甚好。”看他还着纱帽,穿着员领,又:“既如此,快去换了衣服。”廷秀:“就是恁样罢了,谁耐烦去换!”赵昂:“官府事情,不是取笑的。”廷秀笑:“不打,凡是有我在此,料不累你。”王员外:“你莫不风了?”廷秀又笑:“就是风了,也让我自去,不你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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