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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6/10)

。杨江:“你这船家,忒煞不行方便!这两位小官人,从不曾路的。

此时天已晚,教他那里去寻宿?”又向廷秀:“莫要理他!今夜且在舟中住了,明早同上涯去寻寓所安下,就到察院前去打听院几时临,却不又省了今夜房钱?”廷秀弟兄只认好人,连声称谢,依原把包裹放下。杨江取钱钞,教稍公买办些酒,分付移船到稳安歇。稍公答应,将船直撑西门闸外,沿江阔停泊。稍公安排鱼,送舱里。杨江满斟苦劝,将廷秀弟兄得大醉,人事不省,倒在舱中。那时,杨洪已约定在此等候。稍公中唿哨一声,便下船。即忙解缆开船,悄悄的摇,顺溜而下。过了焦山,到一宽阔,取,将他弟兄捆绑起来,恰如两只馄饨相似。

上疼痛,从醉梦中惊醒,挣扎不动,却待喊叫,被杨洪、杨江扛起,向江中扑通的撺将下去。见得二命休了:可怜世上聪明,化作江中狼宕魂。

你想长江中是何等样!那从四川、湖广、江西一路上冲将下来,浑如汤一般急,到了镇江,直溜海,就是落下一块砂石,少不得随而下。偏有廷秀弟兄,撇中,却反逆上去。杨洪、杨江望见,也奇怪,拨转船赶上,各提起篙,照着上便。说时迟,那时快,篙不上一尺,早被三四个大狼,把二直涌开去,连船险些儿掀翻,那篙便不能伤。杨江料必无活理,原移至沿泊下。次早开船,归到苏州,回覆了赵昂。赵昂心中大喜,又找了三十两银。杨洪兀自嫌少,两下面红颈赤而别。不在话下。

且说河南府有一人唤褚卫,年纪六十已外,平昔好善,夫妻二人,吃着一长斋。并无儿女,专在江南贩布营生。一日正装着一大船布匹,了镇江,望河南发。行不上三十余里,天将晚,风逆狼大,只得随帮停泊江中。睡到半夜,听得船旁像有蹱响,他也不在其意。方,又像有人推醒一般,那船旁蹱得越响了,隐隐又有人声。心中奇怪,爬起来,开了篷窗,打一看时,只见面上浮着一人,内微微有声。褚卫慌忙叫起手,捞救上船。打起火来看时,却是十五六岁一个小厮,生得眉清目秀,浑绑缚,微微止有一息。与他下了索,烧起了几,那孩渐渐醒转,呕许多清。褚卫将衣与他换了,询其缘故。小厮哭诉:“小人名唤张文秀,只因父亲被人陷害在牢,同哥哥廷秀,来镇江院告状,趁了个便船,说是苏州理刑差人,一路假意殷勤照顾。昨夜到了镇江,又留住在船,将酒醉我弟兄,双双绑中。正不晓得他是何人,害我等命!天幸得遇恩人救,但不知恩人姓大名?这里是何?离镇江多少路了?怎地送得小人归家,决不忘恩!”

褚卫本是好善之人,见他说得苦楚,心下十分可怜。初时到有送他回去之念,忽地想起:“镇江到此乃是逆,怎么反淌了上来?莫非此后来有些好,暗中自有鬼神护佑么?

我今尚无嗣,何不留他,回去个螟蛉之,却不是好?”

乃哄他:“我是河南褚卫,贩布回去。这里离镇江已远,有一千余里,怎能送你归家?况昨夜谋你的必是对差来心腹,故此下这样毒手。今依旧回家,必然又寻别事来害你。我今又无儿。若不弃嫌,认,随归家去。明年带你下来,访昨夜之人,然后去告理,救你父亲,可不好么?”文秀虽然记挂父母,到此无可奈何,只得依允。就拜褚卫为父,改名褚嗣茂,带上河南不题。

且说张廷秀被杨洪捆中,自分必死。不想半沉半浮,被大狼直涌到一个沙洲边芦苇之旁。到了天明,只见船只甚多,俱在江中往来,叫喊不闻。至午后,有一只船旁洲而来,廷秀连叫救命。那船拢到洲边,捞上船去,割断绳索,放将起来,且喜得毫无伤损。廷秀举目看船中时,却是两个中年汉,十来个小厮,约莫俱有十六七岁。你是何等样人?元来是浙江绍兴府孙尚书府中戏。那两个中年人,一个是师父潘忠,一个是箱的家人,领着行往南京去戏,在此经过,恰好救了廷秀。取几件衣与他换了,问其缘故。廷秀把父亲被害,要到院伸冤,被船上谋害之事,哭诉一遍,又:“多蒙救了命。若得送我回家,定然厚报。”那潘忠因班中装生的哑了咙,正要寻个替。见廷秀人标致,声音响亮,却又年纪相彷,心下暗喜:“若教此人起来,到好个生脚。”心下怀了这个私念,就是顺路往苏州去,谅也还不肯放他转,莫说如今却是逆路。当下潘忠:“我们乃绍兴孙尚书府中弟,到南京去生意,那有工夫拗转去,送你回家?如今到京已近,不如随我们去住下,慢慢觅便人带你归家。你若不肯时,我们也不闲帐,原送你到沙洲上,等别个便船来带回去罢。”廷秀听得说这话,连忙:“既然不是顺路,情愿随列位到京。”潘忠:“这便使得。”廷秀自己虽然得了命,却又想着兄弟,必定死了,不住泪,那日乃是顺风,晚间便到南京。次早城,寻寓所安下。

那孙府戏,原是有名的。一到京中,便有人叫去扮演。

廷秀也随着行走。过了数日,潘忠对廷秀:“众人在此生意,各要趁钱回去养家的,谁个肯白白养你!总然有便带你回家,那盘费从何而来?不如暂学些本事,吃些活饭,那时回去,却也容易。”廷秀思想:“亏他们救了命,空手坐,心上已是过意不去。”又听了潘忠这班说话,愈觉羞惭,暗:“我只指望图个的日,显祖扬宗,那知霹空降下这场没影奇祸,得家破人亡,父南北,落至此!若学了这等下贱之事,这有甚么长俊?如不依他,定难存祝”却又想:“昔日箕,伍员求乞,他们都是大豪杰,在患难之际,也只得从权,我今日到此地位,也顾不得羞耻了。且暂度几时,再。”遂应承了潘忠,就学个生脚。他资本来聪慧,教来曲,那消几遍,却就会了。不勾数日,便能登常扮来的戏,人意表,贤愚共赏,无一日空闲。在京半年有余,积趱了些银两,想“如今盘缠已有,好回家了。”谁想潘忠先揣知其意,悄悄溜过了他的银,廷秀依旧一双空手,不能归去。溜忠还恐他私下去了,行坐不离。廷秀脱不得,只得住下。这叫:情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话分两。却说陈氏自从打发儿去后,只愁年幼,上司衙门利害,恐怕言语中差错,再不想到有人谋害。已到十日之外,风草动,也认回了,急门观看。渐渐过了半月二十日,一发专坐在门首盼望。那时还院未曾到任,在彼等候。后来闻得院镇江行事已完,又临别。得了这个消息,急得如煎盘上蚂蚁,没奔一。急到监中对丈夫说知,央人遍贴招帖,四寻访,并无踪迹,正不知何去了。夫妻痛哭懊悔:“早知如此,不教他去也罢!如今冤屈未伸,到先送了两个孩儿,后来倚靠谁人?”转思转痛,愈想愈悲。初时还痴心妄想有归家日。过了年余,不见回来,料想已是死了。招魂设祭,日夜啼啼哭哭。一个养娘却又患病死了,止留得孤孤影,越发凄惨。正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迟又遇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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