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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4/6)

鬟报:“朱亲家来看女婿。”妈妈躲过。陈青邀内书房中,多寿与丈人相见,中称谢不尽。朱世远见女婿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好生不悦。茶罢,陈青推故起。多寿吐,说起自家病势不痊,难以完婚,决要退亲之事,袖中取柬帖一幅,乃是预先写下的四句诗。朱世远展开念:命犯孤辰恶疾缠,好姻缘是恶姻缘。今朝撒手红丝去,莫误他人少年。原来朱世远初次退亲,甚非本心,只为浑家迫不过。今番见女婿恁般病,又有亲笔诗句,气决绝,不觉也动了这个念里虽:“说哪里话!还是将息贵。”却把那四句诗褶好,藏于袖中,即便作别。陈青在坐启下接著,便:“适才小儿所言,于至诚,望亲家委曲劝谕令俯从则个。庚帖仍旧奉还。”朱世远:“既然贤乔梓谆谆吩咐,权时收下,再容奉覆。”陈青送门前。朱世远回家,将女婿所言与浑家说了。柳氏:“既然女婿不要媳妇时,女孩儿守他也是扯淡。你把诗意解说与女儿听,料他必然回心转意。”朱世远真个把那柬帖递与女儿,说:“陈家小官人病不痊,亲自向我说,决要退婚。这四句诗便是他的休书了。我儿也自想终之事,休得执迷!”多福看了诗句,一言不发,回到房中,取笔砚,就在那诗后也写四句:运蹇虽然恶疾缠,姻缘到底是姻缘。从来妇当从一,敢惜如少年。

自古:“好事不门,恶事扬千里。”只为陈小官自家不要媳妇,亲回绝了丈人。这句话就传扬去,就有张家嫂,李家婆,一班靠撮合山养家的,抄了若表号,到朱家议亲。说的都是名门富室,聘财丰盛。虽则媒人之,不可尽信,却也说得柳氏肚里蓬蓬的,分明似钱玉莲母亲,不得登时撇了王家,许了孙家。谁知女儿多福,心如铁石,并不转移。看见母亲好茶好酒款待媒人,情知不为别件。丈夫病症又不痊,爹妈又不容守节,左思右算,不如死了乾净。夜间灯下取陈小官诗句,放在桌上,反覆看了一回,约莫哭了两个更次,乘爹妈睡熟,解下束腰的罗帕,悬梁自缢。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此际已是三更时分。也是多福不该命绝,朱世远在睡梦之中,恰像有人推醒,耳边只闻得女儿呜呜的哭声,吃了一惊,睛,摇醒浑家,说:“适才闻得女孩儿啼哭,莫非些事来?且去看他一看。”浑家:“女孩儿好好的睡在房里,你却说鬼话。要看时,你自去看,老娘要睡觉哩。”朱世远披衣而起,黑暗里开了房门,摸到女儿卧房门首,双手推门不开。连唤几声,女孩儿全不答应。只听得间痰响,其声异常。当下心慌,尽生平之力,一脚把房门踢开,已见桌上残灯半明不灭,女儿悬梁挂,就如走一般,团团而转。朱世远吃这一惊非小,忙把灯儿剔明,叫:“阿妈快来,女孩儿缢死了!”柳氏梦中听得此言,犹如冷雨淋,穿衣不及,驮了被儿,就哭儿哭的跑到女儿房里来。朱世远终是男汉,有些智量,早已把女儿放下,抱在上,将膝盖的抵住后门,缓缓的解开颈上的死结,用手去。柳氏一打寒颤,一叫唤。约莫半个时辰,渐渐魄返魂回,微微转气。柳氏称谢天谢地,重到房中穿了衣服,烧起来,下女儿中,渐渐苏醒。睁开双,看见爹妈在前,放声大哭。爹妈:“我儿!蝼蚁尚且贪生,怎的此短见之事?”多福:“孩儿一死,便得完名全节。又唤转来则甚?就是今番不死,迟和早少不得是一死,到不如放孩儿早去,也省得爹妈费心。譬如当初不曾养不孩儿一般。”说罢,哀哀的哭之不已。朱世远夫妻两,再三劝解不住,无可奈何。

比及天明,朱世远教浑家窝伴女儿在床眠息,自己迳到城隍庙里去签。签语云:时运未通亨,年来祸害侵。云开终见日,福寿自天成。细详签意,前二句已是准了。第三句云开终见日,是否极泰来之意。末句福寿自天成,女儿名多福,女婿名多寿,难陈小官人病势还有好日?一夫一妇,天然成?心中好生委决不下,回到家中。浑家兀自在女儿房里坐著,看见丈夫到来,慌忙摇手:“不要则声!女儿才停了哭,睡去了。”朱世远夜来刎灯之时,看见桌上一副柬帖,无暇观搅。其时取而观之,原来就是女婿所写的诗句,后面又有一诗,认得女儿之笔。读了一遍,叹:“真烈女也!为父母者,正当玉成其,岂可以非理之!”遂将城隍庙签词,说与浑家:“福寿天成,神明嘿定。若私心更改,皇天必不护佑。况女孩儿诗自誓,求死不求生。我们如何看守得他多日?倘然一个,女儿死了时节,空负不义之名,反作一场笑话。据吾所见,不如把女儿嫁与陈家,一来表得我们好情,二来遂了女儿之意,也省了我们纪。不知妈妈心下如何?”柳氏被女儿吓坏了,心兀自突突的,便答应:“随你作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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