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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9/10)

金陵人氏。自幼颇通经典,不意名途淹滞,莫能上达,今作南北经商之客耳。因往广南贩货,得明珠数斛,民家无作用,特来献与使君,伏望笑留!”贾使君曰:“此宝乃先生心力所求,况汝我萍相逢,岂敢受此厚赐?”

再三推拒。慎郎献之甚切,使君不得已而受之。留住数日,使君见慎郎礼貌谦恭,丰姿丽。琴棋书画,件件皆能;弓矢戈,般般惯熟。遂以女妻之。慎郎鞠躬致谢,复将珍宝厚贿使君亲信之人,悉皆称赞慎郎之德。使君乃择吉日,将其女与慎郎成亲,不在话下。

却说慎郎在贾府成婚以后,岁遇夏之时,则告禀使君,托言游江湖,经商买卖。至秋冬之时,则重载船只而归,皆是奇珍异宝。使君大喜曰:“吾得佳婿矣!”盖不知其为蛟也。所得资财宝货,皆因夏大,覆人舟船,抢人财宝,装载而归。慎郎赘三年,复生三。一日慎郎寻思起来,不胜忿怒曰:“吾家世居豫章,孙族类一千余众,皆被许逊灭绝,破我巢,使我无容之地。虽然潜居此地,其实怨恨难消。今既岁久,谅许逊不复知有我也。我今回豫章,大兴洪,溃没城郡,仍灭取许逊之族,报复前仇,方消此恨。”

言罢,来见使君。使君问曰:“贤婿有何话说?”慎郎曰:“方今风和,正宜外经商,特来拜辞岳父而去。家中妻,望岳丈看顾。”使君曰:“贤婿放心前去,不必多忧。若得充之利,早图返棹。”言罢,分别而去。

时晋永嘉七年,真君与其徒甘战、施岑周览城邑,遍寻蛟孽,三年间,杳无踪迹,已置之度外去了。不想这孽龙自来送死。忽一日,童来报,有一少年弟,丰姿貌,衣冠俊伟,来谒真君。真君命,问曰:“先生何人也?”少年曰:“小生姓慎名郎,金陵人氏。久闻贤公有斡旋天地之手,慑伏孽龙之功,海内少二,寰中寡双。小生特来过访,遂识荆之愿,别无他意。”真君曰:“孽未除,徒负虚名,可愧,可愧!”真君言罢,其少年告辞而。真君送而别之。甘、施二弟曰:“适间少年,是何人也?”真君曰:“此孽龙也。

今来相见,探我虚实耳。”甘、施曰:“何以知之?”真君曰:“吾观其人妖气尚在,腥风袭人,是以知之。”甘、施曰:“既如此,即当擒而诛之,何故又纵之使去也?”真君曰:“吾四次擒拿,皆被变化而去。今佯为不知,使彼不甚堤防,庶可随便擒之耳。”施岑乃问曰:“此时不知逃躲何?吾二人愿往杀之。”真君举慧一照,乃曰:“今在江浒,化为一黄,卧于郡城沙碛之上。我今化为一黑,与之相斗,汝二人可提宝剑,潜往窥之。候其力倦,即剑而挥之,蛟必可诛也。”

言罢,遂化一黑,奔跃而去,真个:

四蹄固如山虎,两角峥嵘似海龙。

今向沙边相抵,神仙变化果无穷。

真君化成黑,早到沙碛之上,即与黄相斗。恰斗有两个时辰,甘、施二人蹑迹而至,正见二相斗,黄力倦之际,施岑用剑一挥,正中黄。甘战亦挥起宝剑斩及一角,黄城南井中,其角落地。今当相对有黄洲。

此角日后成,常变来,害取客商船只,不在话下。

却说真君谓甘、施曰:“孽龙既井中,谅巢在此。吾遣符使吏兵导我前,汝二人可随我之后,蹑其踪迹,探其巢,擒而杀之,以绝后患。”言罢,真君乃井中。施、甘二人,亦井中。符使护引真君前。只见那个井其上虽是狭的,到了下面,别是一个乾坤。这边有一个孔,透着那一个孔,那边有一个,透着那一个,就似杭州城二十四条柳巷,巷巷相穿;又似龙窟港三十六条大湾,湾湾相见。常人说井中之蛙,所见甚小,盖未曾到这个所在,见着许大世界。真君随符使一路而行,忽见有一样件,不长不短,圆圆的相似个擂棰模样。甘战抬起看时,乃是一车辖。

问于真君曰:“此井中怎的有此车辖?”真君:“昔前汉有一人,姓陈名遵,每大会宾客,辄闭了门,取车辖投于井中,虽有急事,不得去。必饮罢,才捞取车辖还人。后有一车辖,再捞不起,原来在此来了。”

又行数里,忽见有一个四方四角,新新鲜鲜的件,施岑检将起来一看,原来是个印匣儿。问于真君,真君曰:“昔后汉有宦官张让劫迁天,北至河上,将传国玉玺投之井中,再无人知觉。后洛城南骊井有五气一直冲上天,孙认得是宝贝的瑞气,遂命人浚井,就得了这一颗玉玺。玺便得去,却把这个匣儿遗在这里。”又行数里,忽见有一件,光闪闪,白净净,嘴湾湾,腹大大的,甘战却拾将起来一看,原来是个银瓶。甘战又问于真君,真君曰:“曾闻有一女云:‘石上磨玉簪,玉簪成中央折;井底引银瓶,银瓶上丝绳绝。’想这个银瓶,是那女所引的,因断了绳,故落在此。”

符使禀曰:“孽龙多久遁去,真仙须急忙追赶,途路之上,且不要讲古。”真君于是命弟趱步而行。只见族之中,见了的唬得魂不附。鲇鱼儿只把张,团鱼儿只把颈缩,虾儿只顾拱腰,鲫鱼儿只顾摇尾,真君都置之不问。却说那符使引真君再转一湾抹一角,正是行到山穷,看看在长沙府贾玉井中而。真君曰:“今得其巢矣。”遂辞了符使回去,自来抓寻。

却说孽龙其井,仍变为慎郎,于贾使君府中。使君见其狼狈,举家大惊,问其缘故。慎郎答曰:“今去颇获大利,不幸回至半途,偶遇贼盗,资财尽劫。又被杀伤左额左,疼痛难忍。”使君看其刀痕,不胜隐痛,令家僮请求医士疗治。真君乃扮作一医士,命甘、施二人,扮作两个徒弟跟随。这医士呵:明贤圣,药辨君臣。遇病时,识着望闻问切;下药知个功巧圣神。唐巾,披服,飘飘扬扬;摇羽扇,背葫芦,潇潇洒洒。诊寸关尺三脉,辨邪审痼,奚烦三折肱;疗上中下三等人,起死回生,只是一举手。真个是东晋之时,重生了秋扁鹊;却原来西江之地,再着上古神农。万古共称医国手,一腔都是活人心。

却说真君扮了医士,贾府僮仆见了,相请而去。了使君宅上,相见礼毕。使君曰:“吾婿在外经商,被盗贼杀伤左额左。先生有何妙药,可以治之?容某重谢。”真君曰:“宝剑所伤,吾有妙法,手到即愈。”使君大喜,即召慎郎来医治。当时蛟卧于房中,问僮仆曰:“医士只一人么?”僮仆曰:“兼有两个徒弟。”蛟却疑是真君,不敢轻。其妻贾氏促之曰:“医人在堂,你何故不?”慎郎曰:“你不晓事,医得我好也是这个医士,医得不好也是这个医士。”贾氏竟不知所以。使君见慎郎不,亲自房召之。真君乃随使君之后,直至房中厉声叱曰:“孽畜再敢走么?”孽龙计穷势迫,遂变本形,蜿蜒走堂下。不想真君先设了天罗地网,活活擒之。又以法其三,悉变为小蛟。真君剑并诛之。贾玉之女,此时亦变幻,施岑活活擒祝使君大惊。真君曰:“慎郎者,乃孽龙之,今变作人形,拜尔为岳丈。吾乃豫章许逊,追寻至此擒之。尔女今亦成蛟,合受吾一剑。”

贾使君乃与其妻跪于真君之前,哀告曰:“吾女被蛟所染,非吾女之罪,伏望怜而赦之!”真君遂给取神符与贾女服之,故得不变。

真君谓使君曰:“蛟所居之,其下即。今汝舍下不逾尺,皆是泉。可速徙居他,毋自蹈祸!”使君举家惊惶,遂急忙迁居。原住其地,不数日果陷为渊潭,不可测。今长沙府昭潭是也。施岑却从天罗地网中取孽龙,挥剑斩之。真君曰:“此孽杀之甚易,擒之最难。我想江西系是浮地,下面皆为蛟。城南一井其无底,此井与江同消长。莫若锁此畜回归,吾以铁树镇之井中,系此孽畜于铁树之上。使后世倘有蛟见此畜遭厥磨难,或有警惕,不敢为害。”甘战曰:“善!”遂锁了孽龙,径回豫章。于是驱使神兵,铸铁为树,置之郡城南井中。下用铁索钩锁,镇其地脉,牢系孽龙于树,且祝之曰:铁树开,其妖若兴,吾当复。铁树居正,其妖永除。妖屏迹,城邑无虞。

又留记云:

铁树镇洪州,万年永不休。天下大,此无忧。天下大旱,此薄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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