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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8/10)

脂玉风簪。王公看了大惊,叫过女儿问其缘故。三巧儿听说丈夫把他休了,一言不发,啼哭起来。王公气忿忿的一径跟到女婿家来,蒋兴哥连忙上前作揖。王公回礼,便问:“贤婿,我女儿是清清白白嫁到你家的,如今有何过失,你便把他休了?须还我个明白。”蒋兴哥:“小婿不好说得,但问令便知。”王公:“他只是啼哭,不肯开,教我肚里好闷!小女从幼聪慧,料不到得犯了盗。若是小小过失,你可也看老汉薄面,恕了他罢。你两个是七八岁上定下的夫妻,完婚后并不曾争论一遍两遍,且是和顺。你如今客才回,又不曾住过三朝五日,有什么破绽落在你里?你直如此狠毒,也被人笑话,说你无情无义。”蒋兴哥:“丈人在上,小婿也不敢多讲。家下有祖遗下珍珠衫一件,是令收藏,只问他如今在否。若在时,半宇休题:若不在,只索休怪了。”王公忙转回家,问女儿:“你丈夫只问你讨什么珍珠衫,你端的拿与何人去了?”那妇人听得说着了他要的关目,羞得满脸通红,开不得,一发号陶大哭起来,慌得王公没理会。王婆劝:“你不要只啼哭,实实的说个真情与爹妈知,也好与你分割。”妇人那里肯说,悲悲咽咽,哭一个不住。王公只得把休书和汗巾、善于,都付与王婆,教他慢慢的偎着女儿,问他个明白。

王公心中纳闷,走到邻家闲话去了。王婆见女儿哭得两,生怕苦坏了他,安了几句言语,走往厨房下去酒,要与女儿消愁。三巧儿在房中独坐,想着珍珠衫漏的缘故,好生难解!这汗巾簪,又不知那里来的。沉了半晌:“我晓得了。这折簪是镜破钗分之意:这条汗巾,分明教我悬梁自尽。他念夫妻之惰,不忍明言,是要全我的廉耻。可怜四年恩,一旦决绝,是我的不是,负了丈夫恩情。便活在人间,料没有个好日,不如绕死,到得净。”说罢,又哭了一回,把个坐几,将汗巾兜在梁上,正自缢。也是寿数未绝,不曾关上房门。险好王婆得一壶好酒走房来,见女儿安排这事,急得他手忙脚,不放酒壶,便上前去拖拽。不期一脚踢番坐几,娘儿两个跌一团,酒壶都泼翻了。王婆爬起来,扶起女儿,说:“你好短见!二十多岁的人,一朵还没有开足,怎这没下梢的事?莫说你丈夫还有回心转意的日,便真个休了,恁般容貌,怕投人要你?少不得别选良姻,图个下半世受用。你且放心过日去,休得愁闷。”王公回家,知女儿寻死,也劝了他一番,又瞩付王婆用心提防。过了数日,三巧儿投奈何,也放下了念。正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再说蒋兴哥把两条索,将晴云、雪捆缚起来,拷问情由。那丫初时抵赖,吃打不过,只得从至尾,细细招将来。己知都是薛婆勾引,不千他人之事。到明朝,兴哥领了一伙人,赶到薛婆家里,打得他雪片相似,只饶他拆了房。薛婆情知自己不是,躲过一边,并没一人敢说话。兴哥见他如此,也了这气。回去晚个牙婆,将两个丫都卖了。楼上细箱笼,大小共十六只,写三十二条封,打叉封了,更不开动。这是甚意儿?只因兴哥夫妇,本是十二分相的。虽则一时休了,心中好生痛切。见思人,何忍开看?

话分两说。却说南京有个吴杰土,除授广东县知县。路上任,打从襄经过。不曾带家小,有心要择一妾。路看了多少女,并不中意。闻得枣县王公之女,大有颜,一县闻名。五十金财礼,央媒议亲。王公到也乐从,只怕前婿有言,亲到蒋家,与兴哥说知。兴哥并不阻当。临嫁之夜,兴哥顾了人夫,将楼上十六个箱笼,原封不动,连匙钥送到吴知县船上,割与三巧儿,当个赡嫁。妇人心上到过意不去。旁人晓得这事,也有夸兴哥人忠厚的,也有笑他痴呆的,还有骂他没志气的,止是人心不同。

闲话休题。再说陈大郎在苏州脱货完了,回到新,一心只想着三巧儿。朝暮看了这件珍珠衫,长吁短叹。老婆平氏心知这衫儿来得蹊跷,等丈夫睡着,悄悄的偷去,藏在天板上。陈大郎早起要穿时,不见了衫儿,与老婆取讨。平氏那里肯认。急得陈大郎发,倾箱倒筐的寻个遍,只是不见,便破骂老婆起来。惹得老婆啼啼哭哭,与他争嚷,闹炒了两三日。陈大郎情怀撩,忙忙的收拾银两,带个小郎,再望襄旧路而。将近枣,不期遇了一伙大盗,将本钱尽皆劫去,小郎也被他杀了。陈商快,走向船梢舵上伏着,幸免残生。思想还乡不得,且到旧寓住下,待会了三巧儿,与他借些东西,再图恢复。叹了一气,只得离船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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