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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7/10)

多两银的东西,送那婆。婆只为图这些不义之财,所以肯。这都不在话下。

古人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才过十五元宵夜,又是清明三月天。陈大郎思想蹬陀了多时生意,要得还乡。夜来与妇人说知,两下思义重,各不相舍。妇人到情愿收拾了些细,跟随汉逃走,去长久夫妻。陈大郎:“使不得。我们相始末,都在薛婆肚里。就是主人家吕公,见我每夜城,难没有些疑惑?况客船上人多,瞒得那个?两个丫鬟又带去不得。你丈夫回来,跟究情由,怎肯千休?娘权且耐心,到明年此时,我到此觅个僻薄下,悄悄通个信儿与你,那时两儿同走,神鬼不觉,却不安稳?”妇人:“万一你明年不来,如何?”陈大郎就设起誓来。妇人:“既然你有真心,家也决不相负。你若到了家乡,倘有便人,托他捎个书信到薛婆,也教家放意。”陈大郎这“我自用心,不消分付。”

又过几日,陈大郎雇下船只,装载粮完备,又来与妇人作别。这一夜倍加眷恋,两下说一会,哭一会,又狂一会,整整的一夜不曾合。到五更起,妇人便去开箱,取一件宝贝,叫“珍珠衫”递与陈大郎:“这件衫儿,是蒋门祖传之,暑天若穿了他,清凉透骨。此去天,正用得着。家把与你个记念,穿了此衫,就如家贴一般。”陈大郎哭得声不得,一堆。妇人就把衫儿亲手与汉穿下,叫丫鬟开了门,亲自送他门。再三珍重而别。诗曰:

昔年泪别夫郎,今日悲啼送所。堪恨妇人多,招来野鸟胜文鸾。

话分两。却说陈大郎有了这珍珠衫儿,每日贴穿着,便夜间脱下,也放在被窝中同睡,寸步不离。一路遇了顺风,不两月行到苏州府枫桥地面。那枫桥是柴米牙行聚,少不得投个主家脱货,不在话下。忽一日,赴个同乡人的酒席。席上遇个襄客人,生得风标致。那人非别,正是蒋兴哥。原来兴哥在广东贩了些珍珠、玳瑁、苏木、沉香之类,搭伴起。那伙同伴商量,都要到苏州发卖。兴哥久闻得“上说天堂,下说苏杭”好个大所在,有心要去走一遍,这一回买卖,方才回去。还是去年十月中到苏州的。因是隐姓为商,都称为罗小官人,所以陈大郎更不疑惑。他两个萍相逢,年相若貌相似,谭吐应对之间,彼此敬慕。即席间问了下,互相拜望,两下遂成知己,不时会面。

兴哥讨完了客帐,待起,走到陈大郎寓所作别,大郎置酒相待,促膝谈心,甚是款洽。此时五月下旬,天气炎。两个解衣饮酒,陈大郎珍珠衫来。兴哥心中骇异,又不好认他的,只夸奖此衫之。陈大郎恃了相知,便问:“员县大市街有个蒋兴哥家,罗兄可认得否?”兴哥到也乖巧,回:“在下外日多,里中虽晓得有这个人,并不相认,陈兄为何问他?”陈大郎:“不瞒兄长说,小弟与他有些瓜葛。”便把三巧儿相好之情,台诉了一遍。扯着衫儿看了,泪汪汪:“此衫是他所赠。兄长此去,小弟有封书信,奉烦一寄,明日侵早送到员寓。”兴哥里答应:“当得,当得。”心下沉:“有这等异事!现在珍珠衫为证,不是个虚话了。”当下如针刺肚,推放不饮,急急起别去。

回到下,想了又恼,恼了又想,恨不得学个缩地法儿,顷刻到家连夜收拾,次早便上船要行。只见岸上一个人气吁吁的赶来,却是陈大郎。亲把书信一大包,递与兴哥,叮嘱千万寄去。气得兴哥面如士,说不得,话不得,死不得,活不得。只等陈大郎去后,把书看时,面上写:“此书烦寄大市街东巷薛妈妈家。”兴哥起,一手扯开,却是八尺多长一条桃红绉纱汗巾。又有个纸糊长匣儿,内羊脂玉风簪一。书上写:“微二件,烦娘转寄心三巧儿亲收,聊表记念。相会之期,准在来。珍重,珍重。”兴哥大怒,把书扯得粉碎,撇在河中:提起玉簪在船板上一损,折两段。一念想起:“我好糊涂!何不留此个证见也好。”便捡起簪儿和汗巾,一包收拾,促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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