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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卷蒋兴哥重会珍珠衫(9/10)

正中了主人之意。恰好有个相识的承差,奉上司公文要往徽宁一路。陆驿递,极是快的。吕公接了陈大郎书札,又督他应五钱银,送与承差,央他乘便寄去。果然的“自行由得我,官差急如火”不勾几日,到了新县。问到陈商家里,送了家书,那承差飞去了。正是:只为千金书信,又成一段姻缘。

话说平氏拆开家信,果是丈夫笔迹,写:“陈商再拜,贤妻平氏见宇:别后襄遇盗,劫资杀仆。某受惊患病,见卧旧寓吕家,两月不愈。宇到可央一的当亲人,多带盘缠,速来看视。伏枕草草”平氏看了,半信半疑,想:“前番回家,亏折了千金资本。据这件珍珠衫,一定是邪路上来的。今番又推被盗,多讨盘缠,怕是假话。”又想:“他要个的当亲人,速来看视,必然病势利害。这话是真,也未可知。如今央谁人去好?”左思右想,放心不下。与父亲平老朝奉商议。收拾起细家私,带了陈旺夫妇,就请父亲作伴,雇个船只,亲往襄看丈夫去。到得京,平老朝奉痰火病发,央人送回去了。平氏引着男女,上。不一日,来到枣城外,问着了旧主人吕家。原来十日前,陈大郎己放了。吕公赡些钱钞,将就硷。平氏哭倒在地,良久方醒。慌忙换了孝服,再三向吕公说,待开棺一见,另买副好棺材,重新硷过。吕公执意不肯。平氏投奈何,只得买木个外棺包裹,请僧法事超度,多焚莫资。吕公己自索了他二十两银谢仪,随他闹炒,并不言语。

有余,平氏要选个好日,扶枢而回。吕公见这妇人年少姿,料是守寡不终,又且中有。思想儿吕二,还没有亲事,何不留住了他,完其好事,可不两便?吕公买酒请了陈旺,央他老婆委曲言,许以厚谢。陈旺的老婆是个蠢货,那晓得什么委曲?不顾低,一直的对主母说了。平氏大怒,把他骂了一顿,连打几个耳光,连主人家也数落了几句。吕公一场没趣,敢怒而不敢言。正是:羊没的吃,空教惹得一。吕公使去撺掇陈旺逃走。陈旺也思量没甚好了,与老婆商议,教他脚,里应外合,把银两首饰,偷得罄尽,两一儿连夜走了。吕公明知其情,反埋怨平氏:不该带这样歹人来,幸而偷了自家主母的东西,若偷了别家的,可不连累人!又嫌这灵柩碍他生理,教他快些抢去。又后生寡妇,在此住居不便,促他起。平氏被不过,只得别赁下一间间房住了。雇人把灵枢移来,安顿在内。这凄凉景象,自不必说。

有个张七嫂,为人甚是活动。听得平氏啼哭,时常走来劝解。平氏又时常央他典卖几件衣服用度,极其意。不勾几月,衣服都典尽了。从小学得一手好针线,思量要到个大人家,教习女红度日,再作区。正与张七嫂商量这话,张七嫂:“老不好说得,这大人家,不是你少年人走动的。死的没福自死了,活的还要人,你后面日正长哩。终不然针线娘了得你下半世?况且名声不好,被人看得轻了。还有一件,这个灵柩如何置,也是你上一件大事。便赁房钱,终久是不了之局。”平氏:“家也都虑到,只是无计可施了。”张七嫂:“老到有一策,娘莫怪我说。你千里离乡,一孤寡,手中又无半钱,想要搬这灵枢回去,多是虚了。莫说你衣不周,到底难守:便多守得几时,亦有何益?依老愚见,莫若趁此青年貌,寻个好对,一夫一妇的随了他去。得些财礼,就买块士来葬了丈夫,你的终又有所托,可不生死无憾?”平氏见他说得近理,沉了一会,叹:“罢,罢,家卖葬夫,旁人也笑我不得。”张七嫂:“娘若定了主意时,老现有个主儿在此。年纪与娘相近,人齐整,又是大富之家。”平氏:“他既是富家,怕不要二婚的。”张七嫂:“他也是续弦了,原对老说:不拘婚二婚,只要人才众。似娘这般丰姿,怕不中意?”原来张七嫂曾受蒋兴哥之托,央他访一好亲。因是前妻三巧儿标致,所以如今只要访个貌的。那平氏容貌,虽不及得三巧儿,论起手脚伶俐,中烃渭,又胜似他。张七嫂次日就城,与蒋兴哥说了。兴哥闻得是下路人,愈加喜。这里平氏分文财礼不要,只要买块好地殡葬丈夫要。张七嫂往来回复了几次,两相依允。

活休烦絮。却说平氏送了丈夫灵枢人士,祭奠毕了,大哭一场,兔不得起灵除孝。临期,蒋家送衣饰过来,又将他典下的衣服都赎回了。成亲之夜,一般大大擂,烛。正是:规矩熟闲虽旧事,恩情满胜新婚。蒋兴哥见平氏举止端庄,甚相敬重。一日,从外而来,平氏正在打叠衣箱,内有珍珠衫一件。兴哥认得了,大惊问:“此衫从何而来?”平氏:“这衫儿来得跷蹊。”便把前夫如此张致,夫妻如此争嚷,如此赌气分别,述了一遍。又:“前日艰难时,几番把他典卖。只愁来历不明,怕惹是非,不敢目。连家至今,不知这事那里来的。”兴哥:“你前夫陈大郎名字,可叫陈商?可是白淳面,没有须,左手长指甲的么?”平氏:“正是。”蒋兴哥把一伸,合掌对天:“如此说来,天理昭彰,好怕人也!”平氏问其缘故,蒋兴哥:“这件珍珠衫,原是我家旧。你丈夫骗了我的妻,得此衫为表记。我在苏州相会,见了此衫,始知其情,回来把王氏休了。谁知你丈夫客死。我今续弦,但闻是徽州陈客之妻,谁知就是陈商!却不是一报还一报!”平氏听罢,骨辣然。从此恩情愈骂。这才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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