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摆摆，从府堂里来。自言自语，与崔宁打个厮撞。崔宁认得是秀秀养娘，倒退两步，低唱个喏。原来郡王当日，尝对崔宁许：“待秀秀满日，把来嫁与你。”这些众人，都撺掇，“好对夫妻，”崔宁拜谢了，不则一番。崔宁是个单，却也痴心。秀秀见恁地个后生，却也指望。当日有这遗漏，秀秀手中提着一帕金珠富贵，从主廊下来。撞见崔宁便：“崔大夫，我来得迟了。府中养娘各自四散，顾不得，你如今没奈何只得将我去躲避则个。”当下崔宁和秀秀府门，沿着河，走到石灰桥。秀秀：“崔大夫，我脚疼了走不得。”崔宁指着前面：“更行几步，那里便是崔宁住，小娘到家中歇脚，却也不妨。”到得家中坐定。秀秀：“我肚里饥，崔大夫与我买些心来吃！我受了些惊，得杯酒吃更好。”当时崔宁买将酒来，三杯两盏，正是：三杯竹叶穿心过，两朵桃上脸来。不得个“为博士，酒是媒人”。秀秀：“你记得当时在月台上赏月，把我许你，你兀自拜谢。你记得也下记得？”崔宁叉着手，只应得“喏”。秀秀：“当日众人都替你喝采，‘好对夫妻！’你怎地到忘了？”崔宁又则应得“喏”。秀秀：“比似只等待，何下今夜我和你先夫妻，不知你意下何如？”崔宁：“岂敢。”秀秀：“你知不敢，我叫将起来，教坏了你，你却如何将我到家中？我明日府里去说。”崔宁：“告小娘，要和崔宁夫妻不妨。只一件，这里住不得了，要好趁这个遗漏人时，今夜就走开去，方才使得。”秀秀：“我既和你夫妻，凭你行。”当夜了夫妻。

　四更已后，各带着随金银件门。离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迄逦来到衢州。崔宁：“这里是五路总，是打那条路去好？不若取信州路上去，我是碾玉作，信州有几个相识，怕那里安得。”即时取路到信州。住了几日，崔宁：“信州常有客人到行在往来，若说我等在此，郡王必然使人来追捉，不当稳便。不若离了信州，再往别去。”两个又起上路，径取潭州。不则一日，到了潭州，却是走得远了。就潭州市里讨间房屋，面招牌，写着“行在崔待诏碾玉生活”。崔宁便对秀秀：“这里离行在有二千余里了，料得无事，你我安心，好长久夫妻。”潭州也有几个寄居官员，见崔宁是行在待诏，日逐也有生活得。崔宁密使人打探行在本府中事。有曾到都下的，得知府中当夜失火，下见了一个养娘，赏钱寻了儿日，下知下落。也下知崔宁将他走了，见在潭州住。

　时光似箭，日月如梭，也有一年之上。忽一日方早开门，见两个着皂衫的，一似虞候府打扮。来铺里坐地，问：“本官听得说有个行在崔待诏，教请过来生活。”崔宁分付了家中，随这两个人到湘潭县路上来。便将崔宁到宅里相见官人，承揽了玉作生活，回路归家。正行间。只见一个汉上带个竹丝笠儿，穿着一领白段两上领布衫，青白行缠找着，着一双多耳麻鞋，挑着一个肩担儿。正面来，把崔宁看了一看，崔宁却不见这仅面貌，这个人却见崔宁：从后大踏步尾首崔宁来。正是：谁家稚呜榔板，惊起鸳鸯两飞。这汉毕竟是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竹引牵满街，疏篱茅舍月光筛。

　玻璃盏内茅柴酒，白玉盘中簇豆梅。

　休懊恼，且开怀，平生赢得笑颜开。

　三千里地无知己，十万军中挂印来。

　这只《鹧鸪天》词是关西秦州雄武军刘两府所作。从顺昌八战之后，闲在家中，寄居湖南潭州湘潭县。他是个不财的名将，家贫寒，时常到村店中吃酒。店中人不识刘两府，呼罗唣。刘两府：“百万番人，只如等闲，如今却被他们诬罔！”了这只《鹧鸪天》，传直到都下。当时殴前大尉是和王，见了这词，好伤，“原来刘两府直恁孤寒！”教提辖官差送一项钱与这刘两府。今日崔宁的东人郡王，听得说刘两府恁地孤寒，也差人送一项钱与他，却经由潭州路过。见崔宁从湘谭路上来，一路尾着崔宁到家，正见秀秀坐在柜里。便撞破他们：“崔大夫，多时下见，你却在这里。秀秀养娘他如何也在这里？郡王教我下书来潭州，今日遇着你们。原来秀秀娘嫁了你，也好。”当时吓杀崔宁夫妻两个，被他看破。

　那人是谁？却是郡王府中一个排军，从小伏侍郡王，见他朴实，差他送钱与刘两府。这人姓郭名立，叫郭排军。当下夫妻请住郭排军，安排酒来请他。分付：“你到府中千万莫说与郡王知！”郭排军：“郡工怎知得你两个在这里。我没事，却说甚么。”当下酬谢了门，回到府中，叁见郡王，纳了回书。看着郡王：“郭立前日下书回，打潭州过，却见两个人在那里住。”郡王问：“是谁？”郭立：“见秀秀养娘并崔待沼两个，请郭立吃了酒，教休来府中说知。”郡王听说便：“叵耐这两个这事来，却如何直走到那里？”郭立：“也不知他仔细，只见他在那里住地，依旧挂招牌生活。”

　郡王教于办去分付临安府，即时差一个缉捕使臣，带着公的，备了盘缠，径来湖南潭州府，下了公文，同来寻崔宁和秀秀，却似：皂雕追紫燕，猛虎吠羊羔。不两月，捉将两个来，解到府中。报与郡王得知，即时升厅。原来郡王杀番人时，左手使一刀，叫“小青”；右手使一刀，叫“大青”。这两刀不知剁了多少番人。那两刀，鞘内藏着，挂在上。郡王升厅，众人声喏。即将这两个人押来跪下。郡王好生焦躁，左手去牙上取下“小青”，右手一掣，掣刀在于，睁起杀番人的儿，咬得牙齿剥剥地响。当时吓杀夫人，在屏风背后：“郡王，这里是帝辇之下，不比边上面，芳有罪过，只消解去临安府施行，如何胡凯得人？”郡王听说：“叵耐这两个畜生逃走，今日捉将来，我恼了，如何下凯？既然夫人来劝，且捉秀秀人府后园去，把崔宁解去临安府断治。”当下喝赐钱酒，赏犒捉事人。解这崔宁到临安府，一一从供说：“自从当夜遗漏，来到府中，都搬尽了，只见秀秀养娘从廊下来，揪住崔宁：‘你如何安手在我怀中？若不依我，教坏了你！，要共崔宁逃走。崔宁不得已，只得与他同走。只此是实。”临安府把丈案呈上郡王，郡王是个刚直的人，便：“既然恁地，宽了崔宁，且与从轻断治。崔宁下合在逃，罪杖，发遣建康府居住。”

　当下差人押送，方北关门，到鹅项，见一轿儿。两个人抬着，从后面叫：“崔待诏，且不得去”崔宁认得像是秀秀的声音，赶将来又不知恁地？心下好生疑惑。伤弓之鸟，不敢揽事，且低着只顾走。只见后面赶将上来，歇了轿，一个妇人走来，不是别人，便是秀秀，：“崔待诏，你如今去建康府，我却如何？”崔宁：“却是怎地好？”秀秀：“自从解你去临安府断罪，把我捉人后园，打了三十竹蓖，遂便赶我来。我知你建康府去，赶将来同你去。”崔宁：“恁地却好。”讨了船，直到建康府。押发人自回。若是押发人是个学的，就有一场是非来。因晓得郡王如烈火，惹着他下是轻放手的。他又下是王府中人，去这闲事怎地？况且崔宁一路买酒买，奉承得他好，回去时就隐恶而扬善了。

　再说崔宁两在建康居住，既是问断了，如今也下怕有人撞见，依旧开个碾玉作铺。浑家：“我两却在这里住得好，只是我家爹妈自从我和你逃去潭州，两个老的吃了些苦。当日捉我人府时，两个去寻死觅活，今日也好教人去行在取我爹妈来这里同住。”崔宁，“最好。”便教人来行在取他丈人丈母，写了他地理脚与来人。到临安府寻见他住，问他邻舍，指：“这一家便是。”来人去门首看时，只见两扇门关着，一把锁锁着，一条竹竿封着。间邻舍：“他老夫妻那里去了？”邻舍：“莫说！他有个枝也似女儿，献在一个奢遮去。这个女儿不受福德，却跟一个碾玉的待诏逃走了。前日从湖南潭州捉将回来，送在临安府吃官司，那女儿吃郡王捉后园里去，老夫妻见女儿捉去，就当下寻死觅活，至今不知下落，只恁地关着门在这里。”来人见说，再回建康府来，兀自来到家。

　且说崔宁正在家中坐，只见外面有人：“你寻崔待诏住？这里便是。”崔宁叫浑家来看时，不是别人，认得是璩公璩婆。都相见了，喜的一。那去取老儿的人，隔一日才到，说如此这般，寻下见，却空走了这遭。两个老的且自来到这里了。两个老人：“却生受你，我不知你们在建康住，教我寻来寻去，直到这里。”其时四同住，不在话下。

　且说朝廷官里，一到偏殿看玩宝，拿起这玉观音来看，这个观音上，当时有一个天铃儿，失手脱下，即时间近侍官员：“却如何修理得？”官员将土观音反覆看了，：“好个玉观音！怎地脱落了铃儿？”看到底下，下面碾着三字：“崔宁造”。“恁地容易，既是有人造，只消得宣这个人来，教他修整。”敕下郡王府，宣取碾玉匠崔宁。郡王回奏：“崔宁有罪，在建康府居住。”即时使人去建康，取得崔宁到行在歇泊了。当时宣崔宁见驾，将这玉观音教他领去，用心整理。崔宁谢了恩，寻一块一般的玉，碾一个铃儿接住了，御前纳，破分清给养了崔宁，令只在行在居住。崔宁：“我今日遭际御前，争得气。再来清溯河下寻问屋儿开个碾玉铺，须不怕你们樟见！”

　可煞事有斗巧，方才开得铺三两日，一个汉从外面过来，就是那郭排军。见了崔待诏，便：“崔大夫恭喜了！你却在这里住？”抬起来，看柜里却立着崔待诏的浑家。郭排军吃了一惊，拽开脚步就走。浑家说与大夫：“你与我叫住那排军！我相问则个。”正是：平生不作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崔待诏即时赶上扯住，只见郭排军把只恻来侧去，里喃喃地：“作怪，作怪！”没奈何，只得与崔宁回来，到家中坐地。浑家与他相见了，便问：“郭排军，前者我好意留你吃酒，你却归来说与郡王，坏了我两个的好事。今日遭际御前，却不怕你去说。”郭排军吃他相同得无言可答，只得一声“得罪！”相别了。便来到府里，对着郡王：“有鬼！”郡王：“这汉则甚？”郭立：“告恩王，有鬼！”郡工问：“有甚鬼？”郭立：“方才打清湖河下过，见崔宁开个碾玉铺，却见柜里一个妇女，便是秀秀养娘。”郡王焦躁：“又来胡说！秀秀被我打杀了，埋在后园，你须也看见，如何又在那里？却不是取笑我？”郭立：“告恩王，怎敢取笑！方才叫住郭立，相问了一回。怕恩王下信，勒下军令状了去，”郡上：“真个在时，你勒军令状来！”那汉也是合苦，真个写一纸军令状来。郡王收了，叫两个当直的轿番，抬一轿，教：“取这妮来。若真个在，把来凯取一刀；若不在，郭立，你须替他凯取一刀！”郭立同两个轿番来取秀秀。正是：麦穗两歧，农人难辨。

　郭立是关西人，朴直，却不知军令状如何胡勒得！三个一径来到崔宁家里，那秀秀兀自在柜里坐地。见那郭排军来得恁地慌忙，却不知他勒了军令状来取你。郭排军：“小娘，郡王钧旨，教来取你则个。”秀秀：“既如此，你们少等，待我梳洗了同去。”即时人士梳洗，换了衣服来，上了轿，分付了丈夫。两个轿番便抬着，径到府前。郭立先人去，郡王正在厅上等待。郭立唱了喏，：“已取到秀秀养娘。”郡王：“着他来！”郭立来。“小娘，郡王教你来。”掀起帘看一看，便是一桶倾在上，开着，则合不得，就轿里不见了秀秀养娘。问那两个轿番：“我不知，则见他上轿，抬到这里，又不曾转动。”那汉叫将人来：“告恩王，恁地真个有鬼！”郡王：“却不叵耐！”教人：“捉这汉，等我取过军令状来，如今凯了一刀。先去取下‘小青’来。”那汉从来伏侍郡王，上也有十数次官了。盖缘是人，只教他排军。这汉慌了：“见有两个轿番见证，乞叫来问。”即时叫将轿番来：“见他上轿，抬到这里，却不见了。”说得一般，想必真个有鬼，只消得叫将崔宁来间。便使人叫崔宁来到府中。崔宁从至尾说了一遍。郡王：“恁地又不崔宁事，且放他去。”崔宁拜辞去了。郡王焦躁，把郭立打了五十背。

　崔宁听得说浑家是鬼，到家中间丈人丈母。两个面面厮觑，走门，看着清湖河里，扑通地都下去了。当下叫救人，打捞，便不见了尸首。原来当时打杀秀秀时，两个老的听得说，便在河里，已自死了。这两个也是鬼。崔宁到家中，没情没绪，走房中，只见浑家坐在床上。崔宁：“告，饶我命！”秀秀：”我因为你，吃郡王打死了，埋在后园里。却恨郭排军多，今日已报了冤仇，郡王已将他打了五十背。如今都知我是鬼，容不得了。”罢起，双手揪住崔宁，叫得一声，匹然倒地。邻舍都来看时，只见：两脉尽总皆沉，一命已归黄壤下。崔宁也被扯去，和父母四个，一块儿鬼去了。后人评论得好：

　咸安王捺不下烈火，郭排军禁不住闲磕牙。

　璩秀娘舍不得生眷属，崔待诏撇不脱鬼冤家。

警世通言 第九卷 李谪仙醉草吓蛮书

　堪羡当年李谪仙，诗斗酒有连篇；

　蟠锦绣欺时彦，落笔风云迈古贤。

　书草和番威远，词歌倾国媚新弦；

　莫言才风尽，明月长悬采石边。

　话说唐玄宗皇帝朝，有个才，姓李，名白，字大白。乃西梁武昭兴圣皇帝李局九世孙，西川锦州人也。其母梦长庚人怀而生，那长庚星又名大白星，所以名字俱用之。那李白主得姿容秀，骨格清奇，有飘然世之表。十岁时，便通书史，成章，人都夸他锦心绣，又说他是神仙降生，以此又呼为李谪仙。有杜工赠诗为证：

　昔年有狂客，号尔滴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位鬼神！

　声名从此大，泪没一朝伸。

　文采承殊握，传必绝。

　李白又自称青莲居士。一生好酒，不求仕，志邀游四海，看尽天下名山，尝遍天下酒。先登峨眉，次居云梦，复隐于祖僚山竹溪，与孔巢父等六人，日夕酣饮，号为竹溪六逸。有人说湖州乌程酒甚佳，白不远千里而往，到酒肆中，开怀畅饮，旁若无人。时有逸叶司经过，闻白狂歌之声，遣从者问其何人。白随答诗四句。

　青莲居士滴仙人，酒肆逃名三十。

　湖州司何须问，金粟如来是后。

　边叶司大惊，问：“莫非蜀中李滴仙么？闻名久矣1”遂请相见，留饮十日，厚有所赠。临别，问：“以青莲才，取青紫如拾芥，何不游长安应举？”丰白：”目令朝政紊，公全无，请托者登第，纳贿者获科名。非此二者，虽有孔孟之贤，晁董之才，无由自达。白所以连诗俩，免受盲试官之气耳。”迹叶司：“虽则如此，足下谁人不知？一到长安，必有人荐。”

　李白从其言，乃游长安。一日到紫极游玩，遇了翰林学土贺知章，通姓名，彼此相慕。知章遂邀李白酒肆中，解下金貂，当酒同饮。至夜不舍，遂留丰白于家中下榻，结为兄弟。次日，丰白将行李搬至贺内翰宅，每日谈诗饮酒，宾主甚是相得。时光在苒，不觉试期已迫。贺内翰：“今南省试官，正是杨贵妃兄杨国忠大师，监视官乃大尉力士，二人都是受财之人。贤弟却无金银买嘱他，便有冲天学问，见不得圣天。此二人与下官皆有相识，下官写一封札去，预先嘱托，或者看薄面一二。”李白虽则才大气，遇了这等时势，况内翰情，下好违阻，贺内翰写了柬帖，投与杨太师、力士。

　二人接开看了，冷笑：“贺内翰受了李白金银，却写纣空书在我这里讨白人情，到那日专记，如有李白名字卷，不问好歹，即时批落。”时值三月三日，大开南省，会天下才人，尽呈卷。李白才思有余，一笔挥就、第一个卷。杨国忠见卷上有丰白名字，也下看文字，笔涂抹：“这样书生，只好与我磨墨。”力士：“磨墨也下中，只好与我着袜脱靴。”喝令将李白推抢去。正是：不愿文章中天下，只愿文章中试官！李白被试官屈批卷，怨气冲天，回至内翰宅中，立誓：“久后吾若得志，定教杨国忠磨墨，力士与我脱靴，方才满愿。”贺内翰劝白：“且休烦恼，权在舍下安歇。待三年，再开试场，别换试官，必然登第。”终日共李白饮酒赋诗。

　日在月来，不觉一载。忽一日，有番使帝国书到。朝廷差使命急宣贺内翰陪接番使，在馆驿安下。次日阁门舍人接得番使国书一。玄宗敕宣翰林学士，拆开番书，全然不识一字，拜伏金阶启奏：“此书皆是鸟兽之迹，臣等学识浅短，不识一字。”天闻奏，将与南省试官杨国忠开读。杨国忠开看，双目如盲，亦不晓得，天宣间满朝文武，并无一人晓得，不知书上有何吉凶言语。龙颜大怒，喝骂朝臣：“在有许多文武，井无一个饱学之土与联分忧。此书识不得，将何回答发落番使，却被番笑耻，欺侮南朝，必动于戈，来侵边界，如之亲何！敕限三日，若无人识此番书，一概停俸；六日尤人，一概停职；九日无人，一概问罪。别选贤良，并扶社稷。”圣旨一，诸官默默无言，再无一人敢奏。天转添烦恼。

　贺内翰朝散回家，将此事述于李白。白微微冷笑：“可借我李某去年不曾及第为官，不得与天分忧。”贺内翰大惊：“想必贤弟博学多能，辨识番书，下官当于驾前保奏。”次日，贺知章人朝，越班奏：“臣启陛下，臣家有一秀才，姓李名白，博学多能。要辨番书，非此人下可。”天准奏，即遣使命，资诏前去内翰宅中，宣取李白。李白告天使：“臣乃远方布衣，无才无识，今朝中有许多官僚，都是饱学之儒，何必间及草莽？臣下敢奉诏，恐得罪于朝贵。”说这句“恐得罪于朝贵”，隐隐刺着杨、二人，使命回奏。天初问贺知章：“李白不肯奉诏，其意云何？”知章奏：“臣知李白文章盖世，学问惊人。只为去年试场中，被试官屈批了卷，羞抢门，今日教他白衣人朝，有愧于心。乞陛下赐以恩典，遣一位大臣再往，必然奉诏。”玄字：“依卿所奏。钦赐李白士及第，着紫袍金带，纱帽象简见驾。就烦卿自在迎取，卿不可辞！”

　贺知章领旨回家，请丰白开读，备述夭倦倦求贤之意。李白穿了御赐袍服，望闷拜谢。遂骑随贺内翰人朝，玄宗于御座专待李白。李白至金阶拜舞，山呼谢恩，躬而立。天一见李白，如贫得宝，如暗得灯，如饥得，如旱得云。开金，动玉音，：“今有番国责书，无人能晓，特宣卿至，为朕分忧。”白躬奏：“臣因学浅，被大师批卷不中，大尉将臣推抢门。今有番书，何不令试官回答，却乃久滞番官在此？臣是批黜秀才，不能称试官之怠，怎能称皇上之意？”天：“朕自知卿，卿其勿辞！”遂命侍臣捧番书赐李白观看。李白看了一遍，微微冷笑，对御座前将唐音译，宣读如。番书云：

　渤海国大可毒书达唐朝官家。自你占了丽，与俺国近，边兵屡屡侵犯吾界，想自家之意。俺如今不可耐者，差官来讲，可将丽一百七十六城，让与俺国，俺有好事相送。大白山之芜，南海之昆布，栅城之鼓，扶件之鹿，郭颌之永，率宾之，沃州之绵，循沦河之鲫，都之李，乐游之梨，你官家都有分。若还不肯，俺起兵来厮杀，且看那家胜败！

　众官听得读罢番书，下觉失惊，面面相觑，尽称“难得”。天听了番书，龙情不悦。沉良久，方问西班文武：“今被番家要兴兵抢占丽，有何策可以应敌？”两班丈武，如泥塑木雕，无人敢应。贺知章启奏：“自大宗皇帝三征丽，不知杀了多少生灵，不能取胜，府库为之虚耗。天幸盖苏文死了，其男生兄弟争权，为我乡导。宗皇帝遣老将李励、薛仁贵统百万雄兵，大小百战，方才诊灭。今承平日久，无将无兵，倘戈复动，难保必胜。兵连祸结，不知何时而止？愿吾皇圣鉴！”天：“似此如何回答他？”知章：“陛丁试问李白，必然善于辞命。”天乃召白问之。李白奏：“臣启陛下，此事不劳圣虑，来日宜番使朝，臣当面回答番书，与他一般字迹，书中言语，羞辱番家，须要番国可毒拱手来降。”天问，“可毒何人也？”李白奏：”渤海风俗，称其王曰可毒。犹回屹称可汗，吐番称赞普，六诏称诏，河陵称悉莫成，各从其俗。”天见其应对不穷，圣心大悦，即日拜为翰林学士。遂设宴于金銮殿，商迭奏，琴瑟喧阅，嫔妃酒，彩女传杯。御音传示：“李卿，可开怀畅饮，休拘礼法。”李白尽量而饮，不觉酒。天于令内官扶于殿侧安寝。

　次日五鼓，天升殿。净鞭三下响，文武页班齐。李白宿醒犹未醒，内官促朝。百官朝见已毕，天召丰白上殿，见其面尚带酒容，两兀自有朦胧之意。天分付内侍，教御厨中造三分醒酒酞鱼羹来。须臾，内恃将金盘捧到鱼羹一碗。天见羹气大，御手取牙答调之良久，赐与李学士。李白跪而之，顿觉快。是时百官见夭恩幸李白，且惊且喜，惊者怪其破格，喜者喜其得人。惟杨国忠，力士揪然有不乐之。圣旨宣番使朝，番使山呼见圣已毕。李白紫衣纱帽，飘飘然有神仙凌云之态，手捧番书立于左侧下，朗声而读，一字尤差，番使大骇。李白：“小失礼，圣上洪度如工，置而下较，有诏批答，汝宜静听！”番官战战兢兢，跪于阶下。天命设七宝床于御座之傍，取于闻白五砚，象免毫笔，独草尤香墨，五金笺，排列停当。赐李白近御榻前，坐锦墩草沼。李白奏：“臣靴不净，有污前席，望皇上宽恩，赐臣脱靴结袜而登。”天准奏，命一小内侍：“与李学士脱靴。”李白又奏：“臣有一言，乞陛下赦臣狂妄，臣方敢奏。”天：“任卿失言，朕亦不罪。”李白奏：”臣前试闹，被杨大师批落，大尉赶逐，今日见二人押班，臣之神气不旺。乞玉音分付杨国忠与臣捧砚磨墨，力士与臣脱靴结袜，臣意气始得自豪，举笔草诏，代天言，方可不辱君命。”天用人之际，恐拂其意，只得传旨，教“杨国忠捧砚，力十脱靴”。二人心里暗畸自揣，前日科场中轻薄了他，“这样书生，只好与我磨墨脱靴。”今日恃了天一时幸，就来还话，报复前仇。于无奈，下敢违背圣旨，正是敢怒而下敢言。常言：

　冤家不可结，结了无休歇。

　侮人还自侮，说人还自说。

　李白此时昂昂得意，蹄袜登褥，坐于锦墩。杨国忠磨得墨，捧砚侍立。论来爵位不同，怎么丰学士坐了，杨大师到侍立？因李白代天言，天以殊礼。杨大师奉旨磨墨，下曾赐坐，只得侍立。李白左手将须一拂，右手举起中山兔颖，向五笺上，手不停挥，须臾，草就吓蛮书。字画齐整，并无差落，献于龙案之匕天予看了大惊，都是照样番书，一字不识。传与百官看了，备各骇然，天命李白诵之。李白就御座前朗诵一遍：

　大唐开元皇帝，诏渝渤海可毒，向昔石卵不敌。蛇龙不斗。本翰应运开天，抚有四海，将勇卒，甲兵锐。颔利背盟而被擒，赞铸鹅而纳誓；新罗奏织锦之颂，天竺致能言之鸟，波斯献捕鼠之蛇，拂蒜曳之狗；白鹦鹉来自坷陵，夜光珠贡于林邑；骨利于有名之纳，泥婆罗有良醉之献。无非畏威怀德，买静求安。丽拒命，天讨再加，传世九百，一朝殆灭，岂非边天之咎徽，衡大之明鉴与！况尔海外小，丽附国，比之中国，不过一郡，士刍粮，万分不及。若螳怒是逞，鹅骄不逊，天兵一下，千里血，君同频利之俘，国为丽之续。方今圣度汪洋，恕尔狂悻，急宜悔祸，勤修岁事，毋取诛俗，为四夷笑。尔其三思哉！故谕。

　天闻之大喜，再命李白对番官面宣一通，然后用宝函。李白仍叫大尉着靴，方才下殿，唤番官听诏。李白重读一遍，读得声韵铿锵，番使不敢则声，面如上，不免山呼拜舞辞朝，贺内翰送都门，番官私问：“适才读诏者何人？”内翰：“姓李名白，官拜翰林学士。”番使：“多大的官，使大师捧砚，大尉脱靴？”内翰：“大师大臣，大尉亲臣，不过人间之极贵。那李学士乃天上神仙下降，赞助天朝，更有何人可及！”番使而别，归至本国，与国王述之，国王看了国书，大惊，与国人商议，天朝有神仙赞助，如何敌得。写了降表，愿年年贡，岁岁来朝。此是后话。

　话分两，却说天于敬李白，重加官职。李白启奏：“臣丁愿受职，愿得逍遥散诞，供奉御前，如汉东方朔故事。”天：“卿既不受职，朕所有黄金白，奇珍异宝，惟卿所好／李白奏：“臣亦不愿受金五，愿得从陛下游幸，日饮酒三千倘，足矣：”天知李白清，不忍相。从此时时赐宴，留宿于金銮殴中，访以政事，恩幸日隆。一日，李白乘游长安街，忽听得锣鼓齐呜，见一簇刀斧手，拥着一辆囚车行来。白停骏问之，乃是并州解到夫机将官，今押赴东市斩。那囚车中，囚着个大夫，生得甚是英伟，叩其姓名，声如洪钟，答：”姓郭名仪／李白相他容貌非凡，他日必为国家石，遂喝住刀斧手：“待我亲住驾前保奏。”众人知是李滴仙学士，御手调羹的，谁敢下依。李自当时回，直叩门，求见天，讨了一赦敕，亲往东市开读，打开囚车，放于仪，许他带罪立功。仪拜谢李白活命之恩，异日衔环结草，下敢忘报。此事阁过不题。

　是时，中最重木芍药，是扬州贡来的。如今叫牡丹，唐时谓之木芍药。中得四本，开四样颜，那四样，大红、紫、浅红、通白。玄宗天移植于沉香亭前，与杨贵妃娘娘赏玩，诏梨园弟奏乐。天：“对妃，赏名，新安用旧曲？”这命梨园长李年召李学士官。有内侍说：“李学士往长安市上酒肆中去了。”年不在九街，不走三市，一径寻到长安市去。只听得一个大酒楼上，有人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