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一气又吃了五六烟。吃完了烟，趿着鞋，走下炕来，把原稿略为改换了几句，却把十六个字考语统通换掉。余荩臣看了，似乎觉得还不能满意；但是恐怕赵大架动气，只得连称“好极好极”赵大架改好之后，便往衣裳袋中一。因为堂里的烟吃的不快，要回到公馆里过瘾。余荩臣只得穿了褂，陪着一同门。临时上轿，余荩臣又打了一拱，说了许多激的话。又：“大帅前荷一力成全，明天过来叩谢。”说完，两人分手。

余荩臣仍往王小五家而来。其时已有夜半十二钟。余荩臣尚未走王小五家的大门，黑影里望见有个人先从他家里来。灯光之下，虽不十分明白，然而神气还看得，很像是个熟人似的。后来彼此又肩而过。这人没有看见余荩臣，余荩臣却看清这人，原来是认得的。但是官职比他差了几级，大人卑职，名分攸关。余荩臣怕他看，不好意思，连忙拿别了过去。等到这人去远，方一步步踱了大门，霎时走到王小五房中，他俩本是老相好，又兼余荩臣明保到手，心上便也十分兴，见面之后，说不尽那副麻的情形，两个人鬼混了一阵。

王小五忽然想起昨夜的话来，连忙说：“余大人，我托你一桩事情，你可得答应我！”余荩臣：“好答应的我自然答应。”王小五：“你别同我调脾。好答应也要你答应，不好答应也要你答应，你先答应了我才说。”余荩臣：“到底甚么事要我答应？”王小五：“不是你昨儿说的，在你手下当差的人统通不能钱买，只要上有面，或者是朋友相好的情荐来的都可以派得。这个话可有没有？”余荩臣：“自然派差使一个钱不要，但是面也得看什么面，就是相好也要看什么相好，不能执一而论的。”王小五：“我不同你说这些。你但看咱俩的情怎么样？”余荩臣：“用不着提到咱俩的情。难你有什么人荐给我不成？咱俩情虽厚，你要荐人我却不收。”

王小五见他说不收，登时把脸一沉，拿睡在余荩臣的怀里，却拿两只粉雪白的手抱住余荩臣的黑油津津的胖脸，撒撒痴的说：“你不答应我，我定见不成功！”此时余荩臣穿了一件簇新的外国缎夹袍，被王小五拿在他怀里腻了两腻，登时绉了一大片。余荩臣向来是吝啬惯的，见了痛，为的是相好面上，有些说不，只好往肚里咽。两个人揪了半天，毕竟余荩臣可惜那件衣服，连连说：“有话起来说，…不要这个样，被别人看了要笑话的。”王小五又把脸一板：“谁不晓得我是余大人的相好？将来我还要嫁你哩！我嫁了你，我便是厘金局总办的太太，谁敢不结我，谁敢来笑我！”余荩臣又只得顺着他说：“不错，你嫁了我，你不是我的太太。我有了你这位好太太，从此发后，钓鱼巷也不来了。”王小五又把一眇，：“这些话谁相信你！谁不晓得余大人的相好多！这些话快别同我客气！倒是我托你的事情怎么样？”

说话间，余荩臣接连打了几个呵欠，伸手摸夹金表来一看，短针已过一，长针却指在六钟上。余荩臣：“啊唷！不早了！我们快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院哩。”一面说，一面自己宽去衣服，躺在床上去了。王小五：“你不答应，我不许你睡觉。”于是也不及卸装，赶到床上同他缠个不了。余荩臣被他闹急了，便：“你先把人说给我，等我好替你对付着看。”王小五见他已有允意，便不同他吵了，和衣歪着，拿靠在枕上，低声说：“我说的不是别人，你们同在一官，还有什么不认得的。”余荩臣：“到底是谁？”王小五：“就是候补同知黄大老爷，他托我的。”余荩臣：“姓黄的天底下多得很没没脑，叫我去找那一个？”五小五：“真个我记不好，他有个条在这里。”说着，便伸手从衣服小襟袋里把个名条摸了来，跟手又叫房间里了一支洋烛。余荩臣睡朦胧的拿起名条靠近烛光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知府用、试用同知黄在新，叩求宪恩赏委厘捐差事”两行小字。余荩臣不看则已，看了之时，不觉心上毕拍一，半天不言语。王小五忙问：“看清楚了没有，这人可是认得的？”余荩臣还不响，又停了一大会，方问得一句：“这人是几时来嫖你起的？这条可是方才给你的？”王小五见问，也不由得脸上一红，楞了半天，回答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