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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写保折筵前亲起草谋厘局(6/6)

荩臣却一字儿不知;余荩臣在王小五玩耍,黄在新却尽知底里。即此一端,已可见王小五待他二人的厚薄。

此时余荩臣看了名条,想起刚才齐巧碰见他在这里去,不免心上一动。又接着问王小五的话,王小五又对答不,自然格外疑心。疑心过重,便是吃醋的苗。此时余荩臣看了王小五的情形,心上早已懂得八九,接连哼哼冷笑两声,说:“他的条没有人替他递了,居然会想着了你,托你替他求差使!他这人真会钻!倒是你俩是几时认识起来的,你却同他如此关切?”王小五见余荩臣生了疑心,毕竟他自己贼人胆虚,亦不敢撒撒痴,立刻拿两只手扳着余荩的脑袋,同他脸对脸的笑着说:“这里有个讲究,你不晓得,等我来告诉你:我是江西人,七岁上就卖在档班里学唱戏。等到十五岁上才到的南京。这黄大老爷他也是江西人,同我是嫡亲同乡。他是我自己家里的人,有什么不认得的。我替他求差使,也无非照应同乡的意思,有什么动疑的。”余荩臣连连摇:“算了罢!你们江西人我也请教过的了,官的,读书的,于这乡谊上很有限。不信你一个的倒比他们官的、读书的有义气!这话不要来骗我!况且你七岁上就卖在档班里,东飘西,这姓黄的果然是你的同乡,你也不会认得他的。这话越说越不对!倒是你俩有了多少时候的情?你老实对我说罢。他不同你有情,你为甚么要替他求差使呢?我晓得我们化了钱,无非个大冤桶,替人家垫腰!如今竟其公然替恩客说人情求差使!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被你们着玩!”

此时余荩臣越说越气,也不睡觉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吩咐叫轿夫打轿,又自己立誓:“从今以后,再不到这里来了!倘若以后再到这里,你们看我左脚迈到这屋里来,你们拿刀砍我的左脚;右脚迈到这屋里来,你们拿刀砍我的右脚!”一面说,一面卷卷袖,直把两个袖卷到手湾,两只睛睁的像铜铃似的,又拿两只手去盘辫。辫盘好,人家总以为他这个样一定要打人了,谁知并不打人,却叉着两只臂膊,握了两个拳,坐在床沿上生气。

再说王小五起先听见余荩臣拿他数落,不禁脸上一阵阵的红上来,心止不住必必的。后来又见他爬起,连忙和着捺他;无奈气力太小,当不住余荩臣的蛮力,了半天他不下,只得随他起来。后来见他盘好辫,并不打人,方才把心放下,连忙和颜悦的自己分辩:“同乡有甚么好假冒的。天生同乡是同乡,我不能拿他当外人看待。至于问我如何认得他,苏州来的洪大人,清江来的陆大人,每逢吃酒都有他在座,慢慢的我就认得了他。怎么没有情我就不作兴认得他的?”余荩臣也不理他,只是坐在床沿上生气。闹得大了,连着房间里的都上来劝和。余荩臣只是不言语。一迸迸到五更叫之后,天微微的有亮了,余荩臣也不等轿了,要了长衣裳,扎扮停当,一直径去。王小五抵死留他不住,只得听其自然。

余荩臣走到街上,尚是冷冷清清的一无所有。此时心上又气又闷,不知不觉忘记了东南西北,又走错了一大段。后来好容易雇了一东洋车,才把他拉到公馆。打门去一路骂轿夫,骂跟班的,骂老妈,骂丫,一直骂了上房。惊动了上下人等,晓得大人在外住夜回来,于是重新打洗脸,拿漱、茂生皂、引见胰①,又叫厨心,真正忙个不了。

①引见胰皂名,因有香味,专供引见人员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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