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算是江南第一个人员；大帅既有恩典给他，折可在早些去，将来朝廷或者有什么恩典，也好叫他及早自效。’制军听了兄弟的话，果然答应了，就立着兄弟替他起稿。这两天兄弟一来因为事情忙，没有工夫动笔，二来，怎么保举法，下个什么考语，也得商量商量。”

余荩臣：“正为这件事，兄弟要过来求教。承尧翁的嘘，又顺尧翁替兄弟上劲，真正激得很！但是还望你尧翁成全到底，考语下得面些，那就是之不尽！”说罢，特地离位，一揖，又说得一句：“全仗大力！”赵大架两手捧着烟袋，赶忙拱手还礼，却一面说：“自家兄弟，说那里话来！今天既是荩翁提起，我们都是自己人，荩翁怎么说就怎么说，兄弟无不遵办。照样写了上去，制军看了，也不好挑剔什么。”余荩臣：“这是尧翁的格外成全，兄弟何敢妄参末议。而且又是自己的事，天下断无自称自赞的理，只得仍请尧翁先生主裁。”赵大架听了他这一路恭维，心上着实兴。原想立刻就替他起稿，可以卖他的权力；无奈吃过了饭没有过瘾，霎时烟瘾上来，坐立不安，十分难过，便：“你我不是外人，你来，我念你写，写了来，彼此商议。”其时余荩臣还不肯写，后来又被赵大架再三的相，说：“你我自家人，有什么怕人的。不是说句大话，现在南京城里，除了你我，余人都不在咱里！我念你写，这不同我写的一样吗？”

其实是余荩臣心上不得这个折自己竭力的恭维自己，今见赵大架一再让他自己写，遂也不便过于推辞，便向贵宝要了一副笔砚一张纸，让赵大架炕上吃烟，他却自己坐在桌边起稿。嫌挂的保险灯不亮，又叫人特地了一支洋烛。贵宝晓得他要写字，忙着来替他磨墨。余荩臣不要，叫他到炕上替赵大架装烟。贵宝去后，余荩臣便提笔在手，拿瞧着赵大架，看他说甚么，好依着他写。足足等了七八袋大烟的时候，约摸赵大架烟瘾已过得一半，随见赵大架一骨碌从炕上爬起，却先歪着，提起茶壶，就着茶壶嘴了两，方才坐起来说：“兄弟的意思，折上没有多少话说，还是夹片罢。”余荩臣：“似乎折郑重些，叫上看得起些。”赵大架：“这倒不在乎。横竖保了上去，上没有不准的，总还你一个‘着照所请’。依兄弟看来，其实是一样的。”余荩臣见他如此说，也不敢过于计较，只得跟着他说：“既然如此，就是夹片亦好。”赵大架见余荩臣擎笔在手只是不写，便：“你写啊。”余荩臣：“等尧翁念了好写。”赵大架笑：“荩翁的大才，还有什么不晓得的。你别同我客气，你尽写罢，写来一定合式的。我要过瘾，你费心罢。”说完，仍旧躺下，呼呼他的烟去了。

余荩臣至此，面上只得勉着自己起稿，心上却是十二公兴，嘴里却不住的说：“姑且等兄弟拟了来再呈政。”此时赵大架只顾烟，一声不响，幸喜余荩臣是正途，又在江南历练了这几多年，公事文理也还办得来。于是提笔在手，想了想，一气便写了好几行。后来填到自己的考语，心上想“还是空着十六个字的地步等赵某人去填。”既而一想：“又怕赵某人填的字不能如意，不如自己写好了同他去斟酌。他同我这样情，谅来不致改我的。”主意打定，又斟酌了半天，结结实实自己下了十六个字的考语；后带着叙他办厘金、办学堂如何成效，说得天坠，又足足的写了几行。一霎写完，便自己离位，拿着底踱到烟炕前请赵大架过目。赵大架接在手中，就在烟灯上看了一回，一声不言语，又心上盘算了一回。

余荩臣忍耐不住，急忙问他：“尧翁看了，还好用不好用？兄弟于这上不在行，总求尧翁的指教！”赵大架：“格式倒还不错，就是考语还得…”余荩臣不等他说完，接嘴问：“考语怎么样？”赵大架：“若照尧翁的大才，这几句考语着实当之无愧。不过写到折上，语气似乎总还要些，叫上看着也受用。如果说的过于好了，一来不像上司考下属的气，二来也不像折上的话。兄弟妄谈，荩翁见以为何如？”说罢，仍把底稿递在余荩臣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