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会拉扯，所有这些汇票庄上都是他同乡，人人同他要好。他这会就去同人家商量，想趁此机会捐过知县班。果然一齐应允，也有二百的，也有一百的，也有五十的，居然集腋成裘，立刻到捐局里填了照来。从此以后，场面愈阔，拉拢愈大，天天在外应酬，有几个大洋行里的买办，他统通认得了。有天台面上无意之中，听见人家讲起，这讹诈陶尧的仇五科，就是他新近结的一个军装买办的外甥。这买办姓王名二调，同周老爷叙起来还有亲，因此格外要好。王二调的意思，无非因为他是浙江巡抚的红人，竭力同他扯拉，好预备将来兜揽他的生意，并没有别的意思。周老爷有此一个好朋友，陶尧的事情，就好办了。

①西席：古时人家所聘教书先生或帐本。

且说他天晚上扰过陶尧一品香回栈，足足忙了一夜。次日把王台送了动，他便一直找到王二调行里，说起这件事情，托他为力。王二调立刻答应，并说：“我们这个外甥，他去年到这爿洋行里生意，是我娘舅的保人，包一说便妥。就是姓魏的也是熟人，不消多虑。”周老爷去后，王二调果然把他外甥叫了来，说：“大家都是面上的人，不要拆人家的梢。”仇五科当将底细全盘告诉了娘舅。王二调：“既然如此，也不犯着便宜姓陶的。但是一件，我已经答应了周某人，等我告诉他，随便叫姓陶的拿几个来，过个场完事罢。”仇五科不好违拗娘舅的话，答应着告退回家，通知魏翩仞，专听娘舅的调，多少看起来不会落空罢了。魏翩仞跺脚说：“这事情闹糟了，怎么好叫他老知呢！”

当天晚上，王二调便到万年，请了周老爷来，叫他“去同陶翁说，各式事情兄弟都替他抗了下来。但是这里，五科、翩仞两个人也着实替他力，很化了些冤枉钱，费心转致陶翁，随便补偿他们。兄弟吩咐过，多少不准争论，所以特地请老兄来关照一声。”周老爷闻言，激不尽。回来就通知了陶尧，商量仇、魏二人应送若。陶尧只肯每人一千。周老爷说：“至少分一半给他们，大家免得后论。”陶尧舍不得。周老爷争来争去，每人送了二千，却另外送了周老爷一千。周老爷意思赚少，问他多借一千，他又应酬了五百。周老爷拿了四千的银票，仍去找了王二调，把这件事割清楚。陶尧的假笔据，统通收了回来。只等机一到，就可货，运往山东。当下仇五科，因为娘舅之命，不敢多说什么，只有魏翩仞心上还不甘愿，自己没有法想，便撺掇新嫂嫂，同他说：“陶尧现在有钱了。他这人是没有良心的，乐得去讹他一下。”新嫂嫂便亲自到栈房里去找他。他索是惧内的，一见新嫂嫂找到栈房里，恐怕太太知，一直让新嫂嫂到底下人房间里坐。新嫂嫂先同他讲，仍照前议轧姘的话，看看话不投机，又讲到拆姘的话。坐的时候长久了，陶尧怕太太见怪，便着他走。一时又想不到别人，便说：“有话你托魏老来说罢。”新嫂嫂正中下怀。后来他俩一直没见面，两都是魏翩仞一个人跑来跑去，替他们传话，一跑跑了好多天。魏翩仞说：“新嫂嫂一咬定要三千，如果不答应，明天亲自到栈房来同你拚命！”陶尧急了，央告魏翩仞，可能再少。后来说来说去，讲到两千了事。魏翩仞拿了去，其实只给了新嫂嫂五百块，陶尧却又谢他五百块，共总意外得了二千。他的心也就死了。以后陶尧等到机到埠，是否携同家眷前往山东代，或者吴生枝节，书的人到了此时，不能不将他这一段公案先行结束，免得阅者生厌。

且说周老爷凭空得了一千五百块洋钱，也算意外之财，拿了他便一直前往浙江。到省之后，照例禀见，刘中丞系属旧，当天见面之后，立刻下札委他帮办文案，又兼洋务局的差使。周老爷次日上去谢委下来，又禀见司、，遍拜同寅，一连忙了好多日方才忙完。大家晓得他与中丞有旧，莫不另相看。同时院上有一个办文案的，姓名大理，是个一榜，候补知州。他在刘丞手里当差，却也非止一日，一向是言听计从，院上这些老爷们，没有一个盖过他的，真正是天字第一号的红人。周老爷虽是中丞的旧，无奈大理总以老前辈自居，不把周老爷放在里。周老爷晓得自己资格尚浅，诸事让他三分，暂不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