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就可以挂来。”大理听了，自然喜。一班同寅个个过来称贺，周老爷也只好跟着大众过来敷衍了一声。

合当有事，是日中饭过后，刘中丞忽然传见周老爷，说起：“文案上一向是某人最靠得住，无论甚么公事，凡经他手，无不细心，从来没有过岔。我为他辛苦了多年，意思想给他一个缺，等他去捞两个，以后的事须得你们诸位格外当心才好。”周老爷听了，想了一想，说：“回大人的话：大人说的牧，实实在在是个老公事。不要说别的，他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写起奏折来，无论几千字，一直到底，不作兴一个错字，又快又好。卑职们几个人，万万赶他不上。论起来这话不好说，为大局起见，这里实实在在少他不得。现在湖南、广东两省，因为折有了错字，或者抬差了，被上申饬下来。现在年底下事情又多，若把牧放了去，卑职们纵然留心，恐怕了一岔，耽误大人的公事。是牧苦了这多时，今番恩自上，调剂他一个缺，卑职们难好说叫他不去到任。但是为公事起见，实实少他不得！”刘中丞一听这话不错：“周某人是我从前西席老夫，他的话却是可靠的。现在上挑剔又多，设或他去之后，岔怎么好呢。”想了一想，说：“好在我给他这个缺的话，还没有向他说过，不如把这缺委了别人，叫他忙过了冬天，等别人公事熟练些，明年再甚么好缺，给他一个也使得。”说完，便叫通知蕃台：“某县缺不委某人了，等着明天上院，当面商量，再委别人。”周老爷等话说完，退了下来。

这天晚上，正是文案上几个朋友凑了公分，备了酒席，先替大理贺喜，周老爷也了一分。刚才刘中丞同他所讲的话，闷在肚里，一声不响，面上跟着大众一同敬酒称贺，说说笑笑，好不闹。此时大理一面孔的得意扬扬之。喝过十几钟酒，他的酒量本来不大，已经些微有醉意，便举杯在手，对大众说：“我们同在一块儿办事的人，想不到倒是兄弟先撇了诸位去。”大众齐说：“这是中丞佩服老哥的大才，所以特地把这个缺留给老哥，好展布老哥的经济。”大理：“有什么经济！不过上宪格外垂，有心调剂我罢咧。”众人：“说不定指日年底甄别，还要拿老哥明保。”大理：“那亦看罢咧，但愿列位都像兄弟得了缺去！”众人：“这个恩自上，兄弟们资格尚浅，那里比得上你老前辈呢。”周老爷也随着大众将他一味的恭维，肚里却着实好笑。一霎席散，其时已有三更多天。

大理回到自己家里细问跟班：“藩台衙门的牌来没有？”大理以为虽是中丞吩咐，未必有如此之快，因此并不在意。过了一夜，到了第二天，等到十钟还没有挂牌来。大理不免有疑惑起来。等到饭后，仍无消息。大理就同跟班说：“不要漂①了罢？”跟班不敢言语，此刻他的心上想想：“自己的宪眷是靠得住的，既然有了这个意思，是不会漂的。”又想：“不要被甚么有大帽的抢了去？然而浙江一省有的是缺，未必就看中我这一个。总而言之，那通信的巡捕他决计不会来骗我的。”一霎时犹如锅上蚂蚁一般，茶饭无心，坐立不定，好生难过，一直等到旁黑，跟班的又去打听，不多一刻，只见垂丧气而回。大理忙问：“怎样了？”跟班的又不敢瞒，只得回说：“怎么昨日巡捕老爷拿人开心，不是真的！”大理一听这话不对，还要住跟班的问：“你不要看错了别的缺罢？”跟班的：“巡捕老爷来送信的时候，小的在跟前听的明明白白的，怎么会看错呢。”大理：“委的那个？”跟班：“委的这个姓孔，听说是营务上的。”到了此时，大理一个到手的缺活活被人家夺了去，这一气真非同不可，简直气臌胀病来！便请了五天假，坐在公馆里，生气不见客。

①漂：将要成功的事情而忽然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