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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世祖二(5/10)

顺治十四年)3月15日,即历正月三十,世祖要求在汤若望寓所过生日,筵开十三席。同时,汤若望由于孝庄母的关系,得以在京城设立了十四专供妇女望弥撒的"小教堂",大多设在一般教堂的左右。因此,方孝标通过汤若望的关系,在教堂内谒见孝庄,亦是极可能的事。

以下"少示周旋启玉宇,召佚女,桂香开来妩妩"之句作一段。孝庄已知其来意,而且决定拒绝他的请求,但不能不稍作敷衍,延见以后,一定表示:"你问她自己的意思。"于是"召佚女",佚女即女,见《离》注,自是指董小宛。

总之,不论南苑还是天主教堂,方孝标求见孝庄,因而得与董小宛见面,事在别无反证以前,已可信有其事;地则教堂的可能大于南苑。

方、董会面作何语?这就又要拿《月》与《行路难》之五合看了。首先是方孝标的觉,此即"其五"中的"辞接颇不殊,眉宇之间不相似"。"辞接"者谈,"不殊"者包括音、语气、称呼在内。"颇不殊"则是与以前几乎没有两样;但"眉宇之间不相似",容貌似乎不一样了。

这是不难理解的。申酉之际,冒、方两家一起逃难在海盐,中无复内外之别,方孝标跟董小宛极熟;但即使是通家之好,又共患难,方孝标与董小宛有所谈时,亦不便作刘桢之平视,所以他对董小宛的容貌,远不及声音来得熟悉。而在此时见面,更当谨守礼节,即或不是隔帘相语,亦必俯首应答,只能找机会偷觑一两,要想正确印证以前的印象,本有困难;加以董小宛此时必为"内家装",男式的旗袍与"两截穿衣"已大异其趣,发髻的变化更大。梅村十绝第五首:"青丝濯濯额黄悬,巧样新妆恰自然;手三盘几梳掠,便携明镜前。"又:"梳云髻下楼。"凡此蝉动鸦飞之,与旗下女务求平整、贴伏,不大相同。因此,"眉宇之间不相似",是无怪其然的。倘或容貌未变,辞接已殊,那在董小宛的本心,就有问题了。

所见如此,所闻又如何?或者问会面的结果如何?则在《月》中借"李三郎"在月得闻仙乐的典故作隐喻:"太别自有律吕,不事箜篌与羯鼓。"中有中的规矩,旗人有旗人的想法,破镜虽在,重圆不可,致或反招祸。结句"广陵散阙霓裳舞","佚女"不复落人间了;一唱之叹,耐人思,参以梅村自谓"半折秋风还袖,任他明月自团圆"句,颇合当时情事之说,似乎致亦未尝不可,但对冒辟疆、董小宛来说,都不是聪明的办法,冒辟疆因而决定罢手,又因而乃有宣布董小宛"长逝"之举。至于《行路难》之五结句"还我幼时明月珠,毋令后人增嫌忌",用罗敷的典故,当是方孝标向孝庄谏请之语。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奇龄对《月》的评语,"叶家小儿"两句加圈有夹批:"使旧事如创获,笔端另有炉锤。"所谓"另有炉锤",即熔铸叶法善、罗公远、鸿都客三典而为一。又诗末总评:"奇材秘料,奔赴毫端;思云霄,如坐。"此"奇材秘料"四字,可确证有此仿佛不可思议的方、董相晤一事。

"行路难八首存三"的第三首,即原来的最后一首:"峨峨箕山,孤踪邈奕世。句曲既金笼,云谈何易?远志徒来小草讥,东山漫为苍生计。我闻蓬岛多奇峰,金瑶草纷茸茸。琼楼朱郁相望,陆离矫拂凌清风。仍留刀圭赠灵,圣石姹沙唯所逢。又闻弱三千里,蜃楼海市参差起。圆海方诸须飞行,安得云车供驱使?辟谷老翁尚鸣珂,导引轻徒尔尔。计穷决策卜林丘,豹嗥虎啸难淹留。更有人兮披薜荔,空山窈窕来相求。不如且尽杯中酒,醉后颓然偏十洲。"

这是讥刺冒辟疆之作,笔端微伤忠厚。箕山为许由隐居之;起两句言从古至今,真正不慕荣华富贵者,只许由一人。次两句言既受羁勒,则如天行空又岂可得。"远志"双关,有"小草"服之能益智志,故名"远志",见《本草》。"东山"则兼讥冒起宗了。

"我闻蓬岛"以下,谓冒辟疆想过神仙生活。当时绘园中,胜如云,歌儿捧砚,红袖添香;冒辟疆又是有名的,望之真如神仙中人,因而诗中有此仙境的描写,而归于"安得云车供驱使?"为言终不过幻想而已。

"辟谷老人尚鸣珂",这是说冒辟疆颇务声气,人品不无可议之。"计穷决策卜林丘"谓神仙不成,只好卜居长林,贪图丰草了。此语已嫌刻薄;下句"豹嗥虎啸难淹留",言冒辟疆家居连番遭难,语气微觉幸灾乐祸,更欠忠厚。"更有人兮"两句,谓荐举博学鸿词。冒辟疆没有过明朝的官,如应试仕,本无所嫌,但他什么朝代的官都可,就是不能清朝的官,因为对清帝有夺之恨,清朝的官即等于觍颜事敌,安得复厕于清士之列?

末二句言其家居多难,仕不能,则唯有寄苦闷于杯酒,历仙境于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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