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妈守在那里。

“开门！开门！”杨姨太说：“我要回去拿东西。”

“杨姨太，不去了，没有钥匙。”

“钥匙在哪里？”

“在老爷上。”

“我不相信。”

“不相信也没有办法。”老何妈说：“杨姨太，算了吧！”

“我，我，”杨姨太哭着说：“我的鹦鹉、金鱼还没有喂。”

“你请放心。”老何妈说：“自有人养，不会死的。”

杨姨太还要争执，但老何妈寒着脸不开腔，看看无法可想，只好委委屈屈地重回二厅。

二厅上聚讼纷坛，有的在商谈归宿，有的在默默恩量，有的自怨自艾，早知如此，该学宋姑娘，将所有的首饰都带在上。当然，表情亦各有不同，有的垂泪，不忍遽别，有的茫然，恍如锑羽，亦有欣然喜，等一开了笼，就要振翅飞了。

厅外聚集的男女仆人，表情就更复杂了，大多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接耳地窃窃私议，有人脸上显得兴奋而诡异，那就不难窥见他们的内心了，都是想捡个现成便宜，尤其是年纪较轻而尚未成家的男仆，仿佛望见一天鹅，从空而降，就要到嘴似的，这人财两得的机会，是梦都不曾想到的。

过一阵，大致定局，除了姨太持不走，决定送她去陪老太太以外，其余五个回娘家，四个行止未定，或者投亲，或者在外赁屋暂住，一共是九个人。胡太太当即代总，回娘家或者投亲的雇车船派人护送；赁屋暂住的，大概别有打算，亦自有人照料，就不必了。

此外就只剩有一个朱姨太了。她是由胡雪岩亲自在作安排“老七，”他说：“你是好人家的女儿，所以我对你一向另看待，你自己也晓得的。”

“我晓得。”朱姨太低着说；

“在我这回去上海以前，罗四跟你谈过周少棠，你的意思怎么样？”

“我本没有想过。”朱姨太说“我只当她在说笑话。”

“不是笑话，”胡雪岩很委婉地说：“我也晓得你不愿意去，不过时势所限，真叫没法。俗语说得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你要想开一。”

“哪里想得开？我跟老爷八年，穿罗着缎，首饰不是珍珠，就是悲翠，这样的福享过，哪里还能够到别人家去过日。”

气是松动了。胡雪岩象吃了萤火虫似的，肚里雪亮，略想一想，低声说：“我同太太她们定规的章程是，每人送五百两银，不必再回自己房间里去了，对你，当然是例外。”

朱姨太心里一块石落地，当即盈盈下拜：“谢谢老爷。”

“起来，起来。”胡雪岩问：“你有多少私房？”

“没有仔细算过。而且老爷赏我的都是首饰，也估不价钱。”

“现银呢？”

“我有两万多银，摆在钱庄里。”

胡家的姨太太，都有私房存在阜康生息。阜康一倒，纷纷提存，胡雪岩亦曾关照，这些存款，都要照付。不过朱姨太还存着两万多银，不免诧异。

“怎么？你没有把你的款了提来？”

“我不想提。”

“为啥？”

“老爷了这事，我去提那两万多银，也显得太势利了。”

“好！好！不在我跟罗四对你另相看。”胡雪岩停了一下问：“你的存折呢？”

“在房间里。”

“等一下你给我，我另外给你一笔钱。”

“不要啦！”朱姨太说：“老爷自己都不得了在那里。”

接下来，胡雪岩便谈到周少棠，说他从年纪轻时，就显得与众不同，一张嘴能言善，似乎有些油，但事却实实在在，又谈周太太如何贤惠，朱姨太嫁了过去，一家能够和睦相。

朱姨太却一直保持着沉默，甚至是不是在倾听，都成疑问，因为她不是低着，便是望着窗外，仿佛在想自己的心事似的。

这使得胡雪岩有些不大放心了“你的意思到底怎么样？”他问。“我，”朱姨太答说：“我想问问我哥哥。”

“初嫁由父，再嫁由己。你老去世了，你哥哥怎么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