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不大服气。如果雪岩真的垮了下来，或者杭州也真的回不去了，那就冤屈一辈，坏名誉也不能洗刷。到有一天光复，雪岩依旧象从前那样神气，回到杭州，我倒要看看那班人又是怎么个说法？”

这是一番牢，古应颇有异样的觉。从他认识刘不才以来，就难得听他发牢；偶尔那么一两次，也总是以冷隽嘲的吻，象这样很认真的愤激之词，还是第一次听到。

再将他话中的意思，好好咀嚼了一会，终于辨一味来了；“刘三叔，”他试探着问“你好象还有什么话，藏在肚里似的。”

“刘不才倏然抬，怔怔地望着古应，好半晌才“应兄，你猜对了。我是还有几句话，倒真应该跟你谈才是。雪岩的境很不利——。”

听他谈了下去，才知胡雪岩竟成众矢之的。有人说他借购米为名，骗走了藩库的一笔公款，为数可观；有人说王有龄的宦所识，都由胡雪岩替他营运，如今死无对证，已遭吞没。此外还有人说他如何假公济私；如何虚有善名；将他形容成一个百分之百的恶小人。

“这都是平时妒嫉雪岩的人，或者在王雪公手里吃过亏的迁怒到他上。疯狗咬，避开就是；本来可以不必理他们，哪知长也看中了雪岩，这就麻烦了。”

越说越奇，如何长又看中胡雪岩？古应大不解；不过一说破也就无足为奇了；“雪岩向来喜好事，我们凭良心说，一半他心好闹；一半也是咕名钓誉。李秀成打听到了，想找雪岩来替他办善后。这一来就越发遭忌；原来有批人在搞，如果雪岩一面，就没得那批人好搞的，所以第一步由袁忠清那样的王八来恐吓；这也还罢了，第二步手段真毒辣了。据说，那批人在筹划鼓动京官要告雪岩，说他骗走浙江购米的公款，贻误军需民，请朝廷降旨查办。”听到这里，古应大惊失“这，从何说起？不是要害他家破亡吗？”他大摇其“不过我又不懂，果然降旨查办，得小爷叔在上海存不住，只好投到长那里，于他们又有何好？”

“不要忙，还有话。”刘不才说“他们又放风声来了，说是胡雪岩不回杭州便罢，一回杭州，要鸣锣聚众，跟他好好算帐。”

“算什么帐？”

“哪晓得他们算什么帐？这句话毒在‘鸣锣聚众’四个字上；真的搞成那样的局面，雪岩就变成过街老鼠了，人人喊打！”

古应敲敲额角“刘三叔，”他皱着眉着：“你的话拿我搞糊涂了，一方面不准他回去；一方面又得他在上海不能住，非投长不可，那末他们到底要怎么办呢？莫非真要人上吊，只怕没有那样容易吧？”

“当然。雪岩要让他们得走投无路，还能成为胡雪岩？他们也知这是办不到的；目的是想雪岩一句话；你们饶了我，我决不会来坏你们的事。应兄，你想雪岩肯不肯说这句话？”

“不肯也得肯，一家老少，关系太重了。”

“话是不错。但是另外又有一层难。”

这层难是个不解的结，李秀成的一个得力下，实际上掌握浙江全省政务的陈炳文，因为善后工作棘手，一定要胡雪岩来办事。据说已经找到阜康钱庄的档手，嘱咐他转言。照刘不才判断，也就在这两三天之内，会到上海。“照这样说，是瞒不住我这位小爷叔的了。”古应觉得情势棘手，问刘不才说：“你是历其境的人，这几天总也想过，有什么解救之方？”

“我当然想过。要保全家老小，只有一条路：不过——。”刘不才摇摇说“说来你不会赞成。”

“说说何妨。”

“事情明摆在那里，只有一个字：去！说老实话，雪岩真的回杭州去了，那班人拿他又有什么办法？”

古应大不以为然。但因刘不才言之在先，料他不会赞成；他倒不便说什么责备的话了。

“刘三叔，”他慢吞吞地说：“前的急难要应付，将来的日也不能不想一想。我看，这件事，只有让小爷叔自己去定主意了。”

带来了全家无恙的喜讯，也就等于带来了王有龄殉难的噩耗；刘不才不提王有龄，真所谓“尽在不言中”胡雪岩双泪，但哀痛还能承受得住，因为王有龄这样的下场，原在意中，一个多月前，钱塘江中一拜，遥别也就是永诀；最伤心的时刻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