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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7)

:“我不逃!逃来逃去逃不他们的手;听天由命了。”

听得这话,萧家骥的心凉了一半,怔怔地望着他,半晌无语。

“看你这样,不是本地人;哪里逃来的?”

看他相貌和善、而且说话有气无力,生趣索然似的,萧家骥便消除一恐怕戒备之心,老实答:“我从上海来。”“上海不是有夷场吗?大家逃难都要逃到那里去,你怎么反投到这里来?”那人用听起来空落落的绝望的声音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来!何苦?”

“我也是无法,”萧家骥借机试探,却又不便说真话“我有个生死至,陷在杭州,我想城去看他。”“你发疯了!”那人说“杭州城里人吃人,你那朋友,只怕早饿死了;你到哪里去看他?就算看到了,你又不能救他;自己陷在里,活活饿死。这打的是什么算盘?真正气数。”

话中责备,正显得本心是好的,萧家骥决定跟他说实话,先问一句:“你老人家贵姓?”

“人家都叫我老何。”

“老何,我姓萧,跟你老人家老实说吧,我是来救杭州百姓的——也不是我,是你们杭州城里鼎鼎大名的一位善人好事;带了大批粮,由上海赶来。教我到城里见王抚台送信。”萧家骥略停一下,摆一切都豁去的神态说:“老何,我把我心里的话都告诉你,你如果是长一伙,算我命该如此,今年今月今日今时,要死在这里。如果不是,请你指我条路。”

老何听他说完,沉思不语,好久,才抬起来;萧家骥发觉他的神不同了,不再是那黯然无光,近乎垂死的人的神,是闪耀着毅的光芒,仿佛一的力量都集中在那方寸眸中似的。

他将手一伸:“信呢?”

萧家骥愕然:“什么信?”

“你不是说,那位大善人托你送信给王抚台吗?”“是的。是信。”萧家骥说“白纸写黑字,万一落在长手里,岂不糟糕?”

信?”老何踌躇着“信倒不大好带。”“怎么?老何,”萧家骥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预备代我去送信?”

“是啊?我去比你去总多几分把握。不过,凭我这副样,说要带信给王抚台,没有人肯相信的。”

“那这样“萧家骥一揖到地“请老何你带我城。”“不容易。我一个人还好混;象你这样,混不去。”“那末,要怎样才混得去?”

“第一、你这副脸,又红又白,就象天天吃大鱼大的样,混城里,就是麻烦。如果,你真想城,要好好受委屈。”

“不要!什么委屈,我都受。”

“那好!”老何“反正我也半截土的了,能这么一件事,也值!先看看外。”

于是静心细看,人声依旧相当嘈杂,但枪声却稀了。“官军打败了。”老何很有把握地说“这时走,正好。”

萧家骥觉得这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听一听声音,就能判断胜负,未免过于神奇。前是重要关,一步走错不得,所以忍不住问了一句:“老何,你怎么知?”

“我早就知了。”老何答:“官军饿得两发黑,哪里还打得动仗?无非冲一阵而已。”

这就是枪声所以稀下来的缘故了。萧家骥想想也有理,便放心大胆地跟着老何从边门了长的公馆。

果然,长已经收队,满街如蚁,且行且谈且笑,一副打了胜仗的样。幸好长走的是大街,而老何路径甚熟,尽从小巷里穿来穿去,最后到了一破败的财神庙,里面是七八个乞儿,正围在一起掷骰赌钱。

“老何,”其中有一个说“你到没有死!”

老何不理他,向一个衣衫略为整齐些的人说:“阿,把你的破棉袄脱下来。”

什么?”

“借给这位朋友穿一穿。”

“借了给他,我穿啥?”

“他把他的衣服换给你。”

这一说便有好些人争着要换“我来,我来!”糟糟地喊着。

老何打定主意,只要跟阿换;他的一件破棉袄虽说略为整齐些,但厚厚一层垢腻,如屠夫的作裙,已经让萧家骥要作呕了。

“没有办法。”老何说:’不如此就叫不成功。不但不成功,走去还有危险。不要说你,我也要换。”听这一说,萧家骥无奈,只好咬牙关,换上那件棉袄,还有破鞋破袜。萧家骥只觉满虫行蚁走般麻,自娘胎,不曾吃过这样的苦,只是已穿上,就决没有脱下来的理。再看老何也找人换了一衣服,比自己的更破更脏,别人没来由也受这样一分罪,所为何来?

这样想着,便觉得容易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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