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教长捉了去了。”

捉去不怕，要看如何捉法？胡雪岩很沉着地问：“长是不是很凶？”

“那倒还好。”江老大说“这位少爷胆大，见了长不逃；长对他就客气了。”

胡雪岩先就放了一半心，顺问：“城里有啥消息？”“不晓得，”江老大摇摇，面容顿见愁苦“城里城外象两个世界。”

“那末城外呢？”

“城外？王老爷，你是说长？”

“是啊！长这方面有啥消息？”

“也不大清楚。前几天说要回苏州了；有些长摆地摊卖抢来的东西，三文不值两文，好象急于脱货求现；这两天又不听见说起了。”

胡雪岩心里明白，长的军粮亦有难乎为继之势：现在是跟守军僵持着，如果城里有粮接济，能再守一两个月，长可以不战自退。但从另一方面看，长既然缺粮，那末这十几船粮摆在江面上，必启其觊觎之心，如果调集小船，不顾死命来扑，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因此，这晚上他又急得睡不着，心心念念只望萧家骥能够混城去，王有龄能够调集人杀开一条血路，保住粮；只要争到一天的工夫，就可以将沙船撑到岸边，卸粮城。

萧家骥果然混城了。

被捕之时，长就对他“另相看”；因为凡是被掳的百姓，没有不吓得瑟瑟发抖的。只有这个“新家伙”——长对刚被掳的百姓的通称——与众不同。因此别的“新家伙”照例双手被缚，这个的辫跟那个的辫结在一起，防他们“逃长”；对萧家骥却如江老大所说的，相当“客气”押着到了“公馆”问话的语气亦颇有礼貌。

“看你样，是外路来的。你叫什么名字，什么行当？”一个黄衣黄帽，说湖北话的小目问。

“我姓萧，从上海来。”萧家骥从容答：“说实话，我想来笔大生意。这笔生意成功，杭州城就再也守不住了。”那小目听他气不凡，顿时肃然起敬，改称他：“萧先生，请问是什么大生意？怎么说这笔生意成功，他们杭州就会守不住？”

“这话我实在不能跟你说。”萧家骥：“请你送我去见忠王。”

“忠王不知驻驾在哪里？我也见不着他，只好拿你往上送。不过，萧先生，”那小目踌躇着说：“你不会害我吧？”“怎么害我？”

“如果你说的话不实在，岂不都是我的罪过？”

萧家骥笑了。见此人老实可欺，有意装轻视的神“你的话真教人好笑？你怎么知我的话不实在；我在上海住得好好的，路远迢迢跑到这里来什么？跟你实说吧，我是英国人委托我来的，要见忠王，有大事奉陈。”他突然问：“请问尊姓大名？”

“我叫陆德义。”

“见了忠王，我替你说好话，包有重赏。”李秀成治军与其他洪杨将领，本自不同，一向注重招贤纳士；所以陆德义听了他这话，越发不敢怠慢“萧先生，”他很诚恳地答：“多蒙你好意，我先谢谢。不过，今天已经晚了，你先住一夜；我一面派人禀报上，上派人来接。你看好不好？”

这也不便之过急，萧家骥心想，先住一夜，趁这陆德义好相与，打听打听情形，行事岂不是更有把握？便即欣答：“那也好。我就住一夜。”

于是陆德义奉之为上宾，设酒款待。萧家骥跑惯长江码，而陆德义是汉人；因而以湖北近况为话题，谈得相当投机。

最后谈到杭州城内的情状，那陆德义倒真不失为忠厚人，愀然不乐“真正是劫数！”他叹气说：“一想起来，教人连饭都吃不下。但愿早早破城，杭州的百姓，还有生路；再这样围困着，只怕杭州的百姓都要死光了。”

“是啊！”萧家骥趁机说“我来这笔大生意，当然是帮你们，实在也是为杭州百姓好。不过，我也不懂，忠王破苏州，大仁大义，百姓无不。既然如此，何不放杭州百姓一条生路。”

“现在是骑虎难下了。”陆德义答：“听说忠王箭城，箭上有封招降的书信，说得极其恳切；无奈城里没有回音。”

“喔！”萧家骥问：“招降的书信怎么说？”“说是不分军民满汉，愿投降的投降，不愿投降的遣散。忠王已经本奏报‘天京’，请天王准赦满军回北，从这里到‘天京’往返要二十几日，‘御批’还没有因来。一等‘御批’发回，就要派人跟瑞昌议和。那时说不定又是一番场面了。”陆德义说：“我到过好多地方，看起来，杭州的满兵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