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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6/7)

典故我倒晓得很多。”

“你跟杭州有缘。”老何很欣地说“一定顺利。”

说着话,已走近壕沟;沟内有些巡逻,沟外却有人伏地贴耳,不知在什事?萧家骥不免诧异却步。

“这些是什么人?”

“是瞎。”老何答“瞎的耳朵特别灵;地下再埋着酒坛,如有啥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噢!我懂了。”萧家骥恍然大悟“这就是所谓‘瓮’,是怕长挖地,埋炸药。”

“对了!快走吧,那面的兵在端枪了。”

说着,老何双手举急步而行;萧家骥如法而施,走到壕沟边才住脚。

令!”对面的兵喝问。

“日月光明。”

那个兵不作声了,走向一座轴驴,摇动把手,将一条矗立着的板放了下来,横搁在壕沟上,算是一吊桥。

萧家骥觉得这个士兵,虽然形容憔悴,有气无力,仿佛连话也懒得说似的,但依然忠于职守,也就很可敬了;由此便想:官军的纪律,并不如传说中那样糟不可言。既然如此,何必自找麻烦,要混城去。

想到就说:“老何!我看我说明来意,请这里驻守的军官,派弟兄送我去,岂不省事?”

老何沉了一下答:“守候门的曾副将,大家都说他不错的;不妨试一试。不过“老何提警告:“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也是实话。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晓得;不要前言不搭后语,自讨苦吃。”

“不会,不会!我的话,货真价实;那许多白米停在江心里,这是假得来的吗?”

听这一说,老何翻然改计,跟守卫的兵士略说经过,求见官长;于是由把总到千总,到守备,一层层带上去,终于候门见到了饶廷选的副将曾得胜。

“胡台到上海买米,我们是晓得的。”曾得胜得知缘由以后,这样问:“不过你既没有书信,又是外路音,到底怎么回事,倒不明白;怎么领你去见王抚台?”萧家骥懂他的意思,叫声:“曾老爷!请你搜我,我不是刺客;公然求见,当然也不是细。只为穿越敌阵,实在不能带什么书信,见了王抚台,我有话说,自然会让他相信我是胡台派来的。如果王抚台不相信,请曾老爷杀我的。我立一张军令状在你这里。”

“立什么军令状?这是小说书上的话。我带你去就是。”曾得胜被萧家骥逗得笑了;不过他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是!”萧家骥响亮地答应一声,立即提一个要求“请曾老爷给我一弟兄的棉军服穿!”

他急于脱卸那又破又脏的衣服;但轻快不过片刻,一了城,尸臭蒸熏,几乎让他昏倒。

王有龄已经绝望了!一清早,杰纯冲过一阵——就是萧家骥听到枪声的那时刻;十几船活命的白米等着去运,这样的彭励,还不能激士兵的力量来,又还有什么人能开粮通,求得一线生路?

因此,他决定要写遗折了:窃臣有龄前将杭城四面被围,江路阻绝,城中兵民受困各情形,托江苏抚臣薛焕,据情代奏,不识能否达到?现在十门围,贼众愈聚愈多,迭次督同饥军,并密约江各营会合夹击,计大小昼夜数十战,竟不能开通一线饷。城内粮净尽,杀饷军,继以猫鼠,,饿殍载,日多一日,兵弁忍饥固守,无力戈。初虞粮尽内变,经臣等涕泣拊循,均效死相从,绝无二志,臣等奉职无状,致军民坐以待毙,久已痛不生。

写到这里,王有龄痛如割,不能不停下笔来。他这疾已经整一年了,先是“心血过亏,肝,脾经受克,肺气不好”转为“风火上炎”而又没有一刻能安心的时候,以致如疣,用手一,血随泪下;见到的人,无不大骇。后来遇到一位科名医,刀圭与药石兼施,才有起;但自围城以来,旧疾复发,日重一日,王有龄以为恨,命他倒是早已置之度外,就这双睛不得力,大是苦事。

如果是其他文报,可以授给幕友侄代笔,但这通遗折,王有龄不愿为人所见,所以睁如针刺般疼痛的双,继续往下写:第残尚存,总以多杀一贼,多持一日为念,泣思杭城经去年兵燹之后,鲜盖藏,米粮一切,均由绍贩运;军饷以资该接济为多。金、兰这法后,臣等早经筹计,须重防以固宁绍一线饷源,乃始则饬宁绍台张景渠,继又迭饬运司庄焕文,记名彭斯举,各带兵勇设防,均经王履廉议格不行;又复袒庇绅富,因之捐借俱穷,固执已见,诸事掣肘。臣等犹思设防堵御,查有廖守元与湖绅赵景贤,历守危城,一载有余,调署绍兴府,竭筹布置。乃违大绅不愿设防之意,诬以通贼痛殴,履谦从旁袖手;比及城陷而走,卒致廖宗元城亡与亡,从此宁绍各属,相继失陷,而杭城已为孤注,无可解救矣!

写到这里,王有龄一怨气不,想到王履谦携带家眷辎重,由宁波海到福建,远走飞,逍遥自在,而杭州全城百姓,受此亘古所无的浩劫;自己与驻防将军瑞昌,纵能拼得一死报君主,却无补于大局,因而又奋笔写:王履谦贻误全局,臣死不瞑目。下饷绝援穷,危在旦夕,辜负圣恩,罪无可逭。惟求皇上简发重兵,迅图扫,则臣等虽死之日,犹生之年。现在折报不通,以后更难偷达,谨将杭城决裂情形,合词备兵折稿,密递上海江苏抚臣薛焕代缮奏。仰圣瞻天,无任痛切悚惶之至。

遗折尚未写完,家人已经闻声环集:王有龄看着妈抱着的五岁小儿,肤黄黑,骨瘦如柴,越发心如刀割,一恸而绝。

等救醒过来,只见他的大儿橘云着泪展笑容“爹!”他说“胡大叔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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