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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4/10)

这一说提醒了尤五,把她拉到一边,附耳低语,怡情老二一双俏,只瞟着胡雪岩,一面听,一面,最后说了句:“包在我上。”

“听见没有?”尤五笑“包在老二上。”

胡雪岩会意,报以谢的一笑,古应却不明白,但察言观,料知是一桩有趣的事,而这桩趣事,决不会发生在虹影楼,便站起来说“走吧!”

这一走,让虹影楼老七的面过不去,怡情老二和胡雪岩便都相劝,总算又坐了下来,但意兴已颇阑珊。

坐到钟敲十下,才算终席。等回到怡情老二的小房里,不曾再摆酒,煮茗清谈,反倒有良朋聚首之乐。胡雪岩便讲他在湖州的遭遇,与刘不才的妙闻。尤五听了,只觉得有趣,古应却是别有会心。

“这位刘老兄倒是难得的人才。”他说:“能不能叫他到上海来?”

“当然可以。”胡雪岩问:“莫非你有用他之?”

“对!这个人是‘篦片’的好材料。”古应说“十里夷场,光怪陆离,就要这样的人,才有办法。我想请他专门来替我们陪客,贵家公,纨袴弟,还有些官场红员,都喜到夷场上来见识见识,有个人能陪着他们玩,说什么话都容易了。”

这个看法与胡雪岩相近,因而欣然同意,决定第二天就写信把刘不才找来。

接下来又是大谈生意,古应的主意很多,从开戏馆到买地,无不讲得。但所有的生意,都寄托在上海一定会繁荣这个基础上,而要上海繁荣,首先要设法使上海安定。夷场虽不受战火的影响,但有小刀会占领县城,总是肘腋之患。同时江苏官方跟洋人在暗中较劲,阻隔商贩,夷场的市面,也要大受影响。这样联想下来,胡雪岩便有了一个新的看法。

“老古,”他说“我看我那票丝,还是趁早脱手的好。”

“怎么?”古应很注意地问:“你是怎么想了想?”

“我在想,禁止丝茶运到上海,这件事不会太长久的。搞下去两败俱伤,洋人固然受窘,上海的市面也要萧条。我们的法,应该在从中转圜,把彼此不睦的原因拿掉,叫官场相信洋人,洋人相信官场,这样才能把上海闹起来。那时开戏馆也好,买地也好,无往不利,你们说,我这话对不对?”

古尤二人,都“小爷叔,”古应不胜倾服地说“你看得了!大生意就要这样。帮官场的忙,就等于帮自己的忙。现在督、扰两衙门,都恨英国人接济刘丽川。这件事有僵了,仿佛斗气的样,其实两方面都在懊悔,拿中国官场来说,如果真的断了洋商的生路,起码关税就要少收。所以禁制之举,也实在叫万不得已。如果从中有人来调停,就此言归于好,不是办不到的事。不过说来说去是一介商人,洋人那里是很看得起商人的,一定说得上话,就是我们自己官场里,这条线不知怎么样搭法?”

“有条路,我看可以试试。”尤五慢吞吞的说:“何学台那里!”

“对,对!”古应说“这条路好!何学台虽然的是考秀才,也常常上奏折讲江苏军务的,我看能见他一面,一定有些好。”

“要见他也容易,不过请王大老爷写信引见,费些周折。”

胡雪岩想了想说“我看这样,索你自己去一趟,当面投王大老爷的那封信,不就见着了吗?”

这件事如果能成功,古应的声名,立刻便可大起,所以他颇有跃跃试之意,欣然接纳了胡雪岩的建议。只是贸贸然跑了去,空谈无益,总得先在英国领事那里作个接,探明意向,估量有没有谈得拢的可能,才好下手。这一来,就不是三两天的事了。

“这封信也是要的。”古应决定多吃一趟辛苦“我先去走一趟,认识了何学台,见机行事,一方面仍旧请小爷叔写信给王大老爷,请他一封荐函来,备而不用。”

“都随你。那封荐函上怎么说法,你索起个稿,我寄到湖州,请他抄一遍,盖印寄来,岂不省事?”

兴致的古应,当时便要动笔,尤五看时过午夜,不愿误了胡雪岩的良宵、因而劝阻,说等明天再办也不迟。接着,便跟怡情老二一起伴着胡雪岩去“借铺”

“今天实在怠慢,”古应歉意地说“虹影楼那顿酒扫兴之至。老七还要托我请你捧场,真正不识相。”

“那也无所谓。”胡雪岩说“反正几个钱的事。我也要有个地方好约朋友去坐,就了那个清倌人吧!”

“算了,小爷叔!”尤五说“我劝你象我这样也蛮好。”

这句话古应不甚明白,胡雪岩却懂,如果对阿巧中意,不妨也借一小房。湖州立了个门已经在打饥荒了,何苦再惹一麻烦?不过当着怡情老二,不便明言拒绝,只好敷衍着说:“再看吧!”

到了怡情院,已经灯火阑珊,只有楼上前厢房还有一台酒在闹。到了怡情老二的大房间略坐一坐,古应首先告辞,接着是尤五声“明朝会”怡情老二诡秘地一笑,相偕离去。

阿巧却始终不曾面,一个小大名叫阿翠的,替胡雪岩铺衾安枕,接着端了来,服侍他洗脚。杂事已毕,掩上房门,自己走了。

胡雪岩有些心神不安,不知怡情老二是怎么一个安排?只凝神静听房门外面,脚步声倒有,都是由远而近再由近而远,不曾见有人推门来,而自鸣钟已经打了数下,自笑是“痴汉等老婆”懒洋洋地上了床。

这一天相当累,心里有事,却酸涩得很,蒙蒙胧胧地睡了去。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突然发觉被中伸冰冷的手来“啊!地一声,不等他开,又有一只冰冷的手,掩在他嘴上。

胡雪岩会意,往里面一缩,腾地方来容纳阿巧。她钻被窝,牙齿冻得“格格”发抖,同时一把抱往了他,前贴着他的后背,意在取

“怎么冻得这样?”胡雪岩转过脸悄悄问说。

“前厢房断命客人,到三钟才走。”阿巧说“今天着我值夜,风又在,冻得我来!”说着气,把他抱得更了。

胡雪岩好生怜惜,翻个伸手把被掖一掖,阿巧索钻在他前,他的一双手自然也就不老实了。一面索着,他一面问:“阿巧,你今年几岁?”

“猜猜看呢?”

“二十三。”胡雪岩说“至多二十四。”

“二十四是要来生了。”

“那么多少呢?”

“我属羊的。”

“属羊?”胡雪岩在多底拿起阿巧的纤纤五指,扳数着说“今年咸丰四年甲寅,光二十七年丁未,十五年乙未,正好二十岁。”

“越算越好了!”阿巧当然知他是有意这样算法,但心里总是兴的。

“阿巧,”胡雪岩了反面文章,又正面“你真正看不三十二岁。”

“大家都说胡老爷一双睛厉害,会看不?”

“真的看不!”胡雪岩问:“象你这样的人才,为啥不自己铺房间,要帮人家?”

“吃这碗饭,三十二岁就是老太婆了!人老珠黄不值钱,啥人要?”

“我要,”胡雪岩不假思索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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