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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5/10)

“我来劝她,一定要劝得她。”七姑说“我听她说过,她对姓陈的蛮中意的。”

“喔!”尤太太很注意地问“她跟你怎么说呢?”

“说起来还真有趣!她跟我说过,姓陈的能、心好,将来要好好替他媒。哪知‘养媳妇媒,自难保’。”说到这里,七姑哈哈大笑,弯腰顿足,笑得傻里傻气。这一下,连阿珠都被她逗得好笑。

“你笑啥?”

“笑你!”七姑说了这一句,又放开了刚止往的笑声。

“傻相!”她嫂白了她一,却也忍不住笑了。

这诡秘的神情,越使得阿珠怀疑,尽自追问着,她有什么事值得她们如此好笑呢?尤太太长于机变,便编了一话,支吾了过去。

于是扯了些闲话,吃罢夜心,时间到了午夜。尤太太白天持家务,相当劳累,倒不是亲井臼,尤五家的客人多“吃闲饭”的人也不少,每天要开四、五桌饭,光是指挥底下人接待宾客,就够忙的,这时支撑不住要上床了。

“你们呢?”她说“天凉快了,也去睡吧!”

“我还不困。想再坐一歇。”阿珠这样回答,其实是有心事,上床也不能梦。

“我也不困。”七姑说“天气凉快了,正好多坐一歇。”

尤太太一想,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定还要谈到胡雪岩和陈世龙,她怕七站不够沉着,之过急,把好好的一件事糟,所以不放心地迟疑不定。

“你回房去好了。”七姑猜到她的心事,安她说:“我们稍为再坐一坐,也要上床了。”

“有啥话,明天再说。”尤太太特意再她一句:“事缓则圆,我常常跟你说这句话,你总不大肯听。”

“晓得,晓得!你放心。”

她们姑嫂这一番对答,明显着还有许多没有说来的话,因而等尤太太一走,随即问:“五嫂说什么‘事缓则圆’?”

“还不是你的事?”七姑想了想问:“刚才谈了半天,你到底作何打算。人家倒不是不要你,你这样的人才,怕没人要?不过胡老板是到的馒不敢吃,你也不能到他的嘴里。”

这段话的前一半倒还动听,说到最后,阿珠又有些皱眉了“七,”她说“你的比方,总是奇奇怪怪的,叫人没法接。”

“怎么呢?我说的是实话。心里这么想,嘴上这么说,一不会有虚伪。”

“我晓得你待人诚恳。不过”这该怎么说呢?世间有许多事是只能在心里想,不能在中说的,这番理阿珠懂,但讲不明白、只好付之苦笑。

“不过怎么样?”七姑倒有些明白“怪我心直快,说话不中听?”

这有些说对了,可是不会承认“不是,不是!决不是怪你。”阿珠答“府上一家,五哥、五嫂,连你七待我,不能再好了。既然象自己人一样,原要实话真说。”

“那好!”七姑又忍不住了“你知我这个人的脾气,别人的事就当我自己的事一佯,尤其是对你。我们现在长话短说,胡老板这方面,你到底怎样?”

阿珠想避而不答,但办不到,想了一下,只好这样推托:“七,这件事是我娘的主,将来总也还要问她。”

“这话就奇怪了!你自己没有主张?”

“父母的活,不能不听。”

“唷!唷!你例真是孝顺女儿!”

语涉讽刺。阿珠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七!”阿珠用一情商的吻说:“你让我想一想。我明天早晨再跟你谈。”

七姑在家耳濡目染,对鉴貌辨,也是很在行的,一看她这神,再要多说,就是不知趣了。于是立刻接:“你慢慢想,慢慢想!等你想停当了,要怎么样,我一定帮你的忙。”

“谢谢七!”阿珠拉着她的手说“亏得是在你们这里,如果是在别地方,我连可以诉诉吉的人,都没有。”

说这话,一大半是为了拉拢清。其实在这时候,她就已有了无可与言之苦,七姑的心得令人手,尤太太人很圆,看样是为了利害关系,站在胡雪岩这边。此外就只有一个陈世龙了,这个人也差不多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这件事跟他去谈,是不是合适,却成疑问。就算跟他谈了,他帮着胡雪岩事,要靠他提,能不能帮着自己对付胡雪岩,又成疑问。千回百折的心事,绕来绕去,又落到胡雪岩上。她觉得以后变化如何,犹在其次,前横亘中,怎么样也无法自我消除,而必得问一问的是:胡雪岩的变心,到底为了什么?

因此,这夜工夫,她的心思集中在第二天如何去找胡雪岩,同时如何开问他?这样设想着,便如跟那“没良心的人”面对面在吵架,心里又气愤,又痛快。气愤的是“他”说不理,痛快的是把“他”骂了狗血。等“骂”过了,她却又有警惕,不如何,胡雪岩对她父母来说,是个无比重要的人!世界上哪里去找这样慷慨的人?就算他自己能忍受这顿骂,旁人也要批评她恩将仇报。这样一想,阿珠气馁了,同时也更觉得委屈了,真正吃的是有冤无诉的哑亏!

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早晨又无法再睡。天气,都要趁早风凉好事,她在客边,不能一个人睡着不起来。尤家倒不拿她当客人看,等她漱洗房,厅里已摆好早饭,尤太太和七姑已端起碗在吃了。

过一声“早”七姑看着她的脸说:“你的睛都凹下去了。一定一夜没有睡着,来,吃了早饭再去睡。”

阿珠不作声,只看着早饭发愁。松江米,一早就吃炒饭,她的胃不开,只想喝碗汤,吃不下饭。

“你们吃吧,”他说“我不饿!”

尤太太一听这话,便放下筷,伸手到她额上摸了一下,又试试自己的额,皱眉说“你有发烧,请个郎中来看一看吧!”

“不要,不要!”阿珠自觉无病“好好的,看什么郎中?五嫂也真想得。”

“那么先药来吃。”

尤家成药最多。都是漕船南来北往,从京里有名的“同仁堂”、“西鹤年堂”等等有名的大药铺中,买了带回来。当时便用老姜、红枣煎了一块“神曲”地服了下去。了些汗。觉得舒服得多,但神思倦怠、双涩重,只想好好睡一觉。

但她心里还有事放不下,想去看看她父亲,却又怕遇见胡雪岩,夜里所想的那一,此刻整个儿推翻了,她自己都不明白,怕的是什么呢?是怕跟胡雪岩翻脸,以至于为她家父母带来纠纷,还是怕自己受不住刺激?甚至是怕胡雪岩面对面为难受窘?

神不好,偏偏心境又不能宁境,烦得不知如何是好呢。想想真懊悔有此一行!不怎么样,在自己娘边,就算发顿脾气,哭一场,也是一。现在不但没有人可为她遣愁解闷,还得神,保侍一个客人的样,其苦不堪!

想想又要恨胡雪岩了!是他自己跟她父亲说的,让她到上海来玩一趟。带了来,却又这样一丢了事,这算是哪一?别的都不必说,光问他这一好了。如果他说不个究竟,便借这个题目,狠狠挖苦他几句,也从昨天闷到此刻的一气。

这样想着,神不自觉地亢奋了,于是趁七姑不在场,向尤太太说:“五嫂,我想去看看我爹。请你派个人陪了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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