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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6/10)

泪,自己觉得有些窘,也有些可怜。拿手帕泪,醒一醒鼻,往前又走。

“慢慢!”这回是陈世龙叫住了她。等她回过来,他又问;“到了船上,你爹问起来,你为什么哭,该怎么说呢?”

阿珠想了想答:“我不说,没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说可以,你爹来问我,我不能装哑。”

“你”阿珠这样叮嘱“你只说我想家。”

“好了。走吧!”

到了船上,老张果然诧异地问起,阿珠不作声,陈世龙便照她的话回答。

“那总是受了什么委屈,在别人家作客”

“跟人家有什么相呢?”阿珠抢着说:“尤家是再好都没有了,爹不要冤枉人家。”

“那么是什么委屈呢?不然不会好端端地想家。”

“我想,”陈世龙说“大概是胡先生不让张小到上海去的缘故。”

“这你不要怪他。他跟我说过了,一到上海,碌三千忙生意,照顾你没工夫,不照顾你又不放心。等事情得略有些绪了,再来接你,好好去玩两天。这话没有啥不在理上,你很明白的人都想不通?”

阿珠一面听着,一面在心里冷笑,听完,愤愤地说:“他这张嘴真会说!骗死人,不偿命。现在也只有你相信他了。”

“怎么?”老张大为惊诧,看她不答,便又转脸来问陈世龙:“阿珠的话,什么意思?”

陈世龙自不便实说,但光是用“不知”来推托,也不是办法,想了想,觉得最好避开,让他们父女私下去谈。

于是他说:“你问张小自己!”接着,走船舱,上了板,在柳荫下纳凉。

“阿珠!”船里的老张神严重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倒说给我听听看。”

怎么说?说人家不要我了?这话似乎自己作践自己,她不肯。如说胡雪岩变心了,话不够清楚,打破沙锅问到底,依然难以回答。因而阿珠觉得很为难。

“说呀!”老张问着。

想了半天,她答了这佯一句:“我懊悔来这一趟的!”

老张听不懂她的话,着急的说“你快快的说好不好?到底为了啥?”

“你不要来问我!你不会去问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胡雪岩。老张有些不安“怎么?”他皱眉问:“你们吵了架了?”

“人影都没有看见,哪里去吵架?哼,”阿珠冷笑:“见了面,倒真的有场架好吵!”

“为啥呢?他对你有啥不对?”老张埋怨他女儿“你的脾气也要改改,动不动生气,自己吃亏!”

先听她爹的两句话,阿珠忍不住又要发火,但最后一句让她心了,到底还是亲人!自己有这一双爹娘,总算“八字”不错。这佯一转念,心境不由得变为豁达,提不起,放不下的事,此时也提得起,放得下了!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不知不觉的受了七姑染,来,摆须眉气概,声说“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我也不同他吵,吵不名堂来的,他同我说话,我朝他笑笑,看他到晚来睡在床上,自己摸摸良心,难过不难过?”

怎么一下决裂得如此?老张相当诧异,却还镇静,女儿许给胡雪岩,他原来就不大赞成,所以现了这样的局面,他觉得也并不坏。

不过,事情要清楚,看阿珠的神气,可以想见胡雪岩有了很明确的表示。然而阿珠又说连“他的人影都没有看见”那么“是不是他托人带了什么话给你?”他问。

“自然罗!不然我怎么晓得他的鬼心思?”

“不要开骂人!”老张训了她一句“不怎么样,人家人是好的。”

“你跟娘当然都当他好人,没有他,哪里会有今天?”

这话对自己的父亲来说,是太没有礼貌了,老张又是带些狷介的格,无法忍受说他贪图财势的指责,所以脸大变。

阿珠是顺说得痛快,未计后果,抬发现她父亲的脸,大吃一惊!再想一想,才发觉自己闯了祸,赶想陪笑解释,但已晚了一步。

“你当我卖女儿?”老张的声音,又冷又象块铁“我不想啥丝行老板!上海也用不着去了,我们今天就回湖州。”

阿珠没有想到她爹生这么大的气,也晓得他倔,说得到,得到。一时慌了手脚,又悔又急,又恨自己“哇”地一声哭了来。

这一哭,使得老张好生心疼,但绷着的脸一下放不松,依然气虎虎地呵斥:“你哭什么?要哭回家去哭!”

于是阿珠心里又加了一分挨了骂的委屈,越发哭,哭声随风飘到岸上,陈世龙听见了,不能不去看到究竟。

看到阿珠用衣袖在拭泪,他又把他的手帕递了过去,一面开玩笑他说:“今天哭了两场了。”

阿珠正找不到一句话可以开,心里说不的不对劲,恰好在陈世龙上发,使劲把手帕往他上一掷,白:“你我?哭十场也不与你相!”

看她拿陈世龙气的语调、神气,完全是个憨的小女孩,老张不由得好笑,同时心里也动摇了,跟她生气,不就跟小孩一般见识了?然而拿前来说,就算陈世龙熟得一家人一样,到底是外人,应该客气,女儿失礼,他父亲的应该有表示,所以赶向陈世龙说好话。

“世龙,你不要理她,疯疯癫癫,越大越不懂事了。”

“张老板,你这话多说了的。”陈世龙笑“不是我这一来,张小泪怎么止得住?”

听这一说,阿珠便瞟了他一,撇着嘴说:“多谢你!”

“好,闲话少说了。”老张脸,又谈到必须要谈的正事“世龙,”他用迟缓而认真的语气说:“我们阿珠的事,你也晓得的,如今听说胡先生另有打算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她不说,只会哭。你想来总清楚,倒说给我听听看。”

“我实在不大清楚。”陈世龙很谨慎地答“不过在杭州的时候,我听胡先生说起,好象为了这件事,胡先生跟胡师母吵得很厉害。”

“那”阿珠突然转脸,看着陈世龙大声质问:“这话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你早告诉我,我老早就好问他了,何至于到今天,要刚认识几天的陌生朋友来传话?不是有意我们家的丑!”

问倒问得理直气壮,但却是片面之词,陈世龙并没有一定要把听来的话告诉她的责任。但情势是只好她发脾气,别人不能反驳,否则就变成吵架了。而且陈世龙另有用心,更不肯正面讲理,反倒表示歉意:“你要谅我,这话在我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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