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不易伺候，我的脾气也不好，只怕相不来。”

“这你政心。他的不易问候，也要看人而定。有我的情在，他决不会难为你！”

“是的。”王有龄想了想，很谨慎地问“你说他有件案，上派你顺密查，不知是件什么案？”

听他问到机密，何桂清面有难，沉了一会才说“反正将来你总会知，我就告诉了你也可以。只是于我，于你耳，不足为外人。”于是他把黄宗汉富死椿寿，皇帝心有所疑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王有龄耳心惊，对黄宗汉的为人，算是有了相当认识。

“这么件案压得下去吗？”他问。

“怎么压不下去？‘朝里无人莫官’，只要有人，什么都好力。”

“椿寿的家属呢，岂肯善罢休？”

“你想呢？椿寿的家属当然要闹。不过，黄寿臣在这些上的本事最大，不必替他担心。”何桂清又说“我听说椿寿夫人到巡抚衙门闹过几次，又写了冤单派人‘京控’，现在都没事了，这就是黄寿臣的本事，我也不知他是怎么平伏下来的！”

“有这样的事！真是闻所未闻。”

“官场龌龊，无所不有。”何桂清轻描淡写一句撇开“别人的事，不必去他了。”

不别人的闲事，自然是谈王有龄切的利害。何桂清告诉他，洪杨起兵，在广西没有把它挡住，现在军人两湖，有燎原之势，朝廷筹响甚急，捐例大开，凡是“捐备军需”的，多优于议叙，所以目前的机会正好，劝工有龄从速京“投供”加捐，早日到浙江候补。

“也不忙在这几天。”王有龄笑“我送你上了船再动也不晚。”

“不必。”问佳清说“我陛辞时，面奉谕旨，以现在筹办漕米海运，我在正此事，命我沿途考察得失奏闻。在通州，我跟仓场侍郎要好好商议，还有几天耽搁，好在江浙密坯，将来不怕见不着面。我明人就派一个人送你京。黄寿臣的信，我此刻就写。”

“能有人送我京，那太好了。吏书办有许多样，非有熟人照应不可。”

“就是这话。我再间你一句，你回浙江之后，补上了缺怎么办？”

这话问得王有龄一愣，细想一想才明白，问的依旧是“官的本钱”

一旦藩署“挂牌”不是实缺还是署理，上就是现任的“大老爷”了，公馆、轿、衣服、跟班，一切排场要摆开来，加上赴任的盘缠，算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刚到任也不能上就样钱，那两三十月的用度，也得另外筹措。这一，王有龄当然盘算过，说：“只要挂了牌，事情就好办了。”

“我知。候补州只要一放了缺，自有人会来借钱与你。不过，说得难听些，那笔借款就跟老鸨放给窑儿的押帐一样，跟你到了任上，事事受他挟制，非得声名狼藉不可！”

说着何桂清站起来，走到里面卧室，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银票。“我手也不宽裕，只能帮你这忙，省着些用，也差不多银要是八百两，足足有余了！王有龄喜望外，泪光地答说“大恩不言谢。不过将来也真不知何以为报？”

“谈什么报不报？”何桂清脸上是那脱手千金，恩怨了了的得意与欣快“说句实话吧，这是我报答你老太爷的提携。没有他老人家，我不能在云南中举。”

“话虽如此，我未免受之有愧。”

“这不须如此想。倒是那位在你穷途之际，慷慨援手的胡君，别人非亲非故帮你的忙，无非看你是个人才，会有一番事业，你该记着这一！”

王有龄自然受教。他本来就不是没有大志，连番奇遇的鼓舞，越发激起一片雄心，只一闭上，便看得前程锦绣，目迷神眩，虽还未补缺，却已在享受官的乐趣了。

第二天早晨起，何桂清已写好了一封致黄宗汉的信在等他。这封信不是泛泛的八行，甚至也不象一封荐信，里面谈了许多知的私话，然后才提到王有龄，说是“总角之，谊如昆季”特为嘱他指捐分发浙江，以便请黄宗汉培植造就，照这封信的恳切结实来说，就差何桂清当面拱手拜托了。

等看过封好，王有龄便跟何桂清要人。以他的意思，很想请杨承福个帮手，这一何桂清无法满足他的希望，因为杨承福是他最得力的人，许多公事、关系只有他清楚首尾，非他人所能替代。

“这样吧，”杨承福建议“叫升跟了王老爷去，也很妥当。”

升也很诚实能，他自己也愿意跟王有龄，事情就算定局。拜别何桂清，谢了杨承福，由升照料着，当天就到了京里。本来想住会馆，因为本年王恩科，明年癸丑正科，接连两年会试，落第的、新到的举人，挤得满坑满谷，要找一间空房实在很难。而且三有龄以监生的底来加捐，跟那些明年四月便可一举成名的举人在一起，相形之下，仙凡异途，也自觉难堪。便索破费些，在两河沿找了家客店住。

天气极冷，生了炉还象坐在冰害里，开上街买了纸和面，在炉上打了一盆浆糊。把纸裁成两指宽的纸条，把窗板上所有的隙都糊没。西北风不来，炉人才能发生作用，立刻满室生，十分舒服。王有龄吃过晚饭，便跟开商量正事。

“老爷，我有个主意，你看使得使不得？”离升说“明天就是腊八，还有十几天工夫就‘封印’了。”

“啊！”一下提醒了王有龄“一‘封印’就是一个月，这十几天办不成，在京里过年空等，那耽误的工夫就大了。”

“最啊！打哪儿来说，都是件划不来的事。所以我在想，不如多几个钱，尽这十几天把事情办妥，赶年里就动回南。”

“年里就动？不太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