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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4/10)

正是脱胎换骨了。

正在慨万端时,杨承福已取了他主人的一件新袍,一件八成新的“卧龙袋”来伺候王有龄更换。不过一天的工夫,由初而成好友,由好友又变为分绝不相类,相当于“老爷与听差”的关系,仅是这一番小小的人事沧桑,己令人到世事万端,奇妙莫恻,足够寻味了。

“王老爷!”杨承福说“这一衣服很合适,回你老就穿了回去。这袍褂,我正好送去还人家,也省了一番手脚。”

“真正承情之至!”王有龄握着他的手,心到的温,比那件号称为“萝卜丝”的新羊裘为他上所带来的温更多“老杨,我实在不知怎么样激你?”

“言重,言重!人生都是一个‘缘’。”杨承福取过一面镜来“王老爷你照照看。昨日今朝大不同了。”

王有龄从镜里发现自己,比穿着官服,又换了副样风满面,喜气洋洋,如果留上两撇八字胡,就是面团团富家翁的福相了。

照了一会镜,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开心,却笑得无端,杨承福不免诧异。

“老杨!你说人生是个‘缘’字,我说人生如戏。你看,”他指指上,又指指刚折叠好的那官服:“这些不都是‘行’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就因为有‘缘’才生许多‘戏’来。人生偶合,各凭机缘,其中没有理好说。”

“王老爷的话不错,请吧!我们大人在等,你老好好把这‘戏’唱下来!”

“说得是。”王有龄

心中存着个“唱戏”的念,便没有什么忸怩和为难的觉了。踱着方步,由杨承福领到西面何桂清的屋里,门一揖,从容说:“多谢何大人厚赐。真是‘解衣衣我’,何可何桂清没有想到他是如此老练沉,相当惊异,同时心里一块石也落了地。他一直在担心,怕王有龄在底下人面前了他的底细,照现在这样看,看决不会有的事。

“嗳,你太客气了!你我何分彼此?”何桂清也很厚,一上来就表明了不忘旧情的本心“请炕上来坐,比较舒服些。”

炕几上已摆了八个脚盆,装着茶果,炕前一个雪白铜的火盆,发哗哗剥剥煤炭的轻响。王有龄觉得这样的气氛,正宜于细谈叙旧,便欣然在下首落座。何桂清还要让他上坐,他一定不肯,也就算了。

当杨承福端来了盖碗茶,主人的吩咐:“有客一概挡驾。王老爷是我从小的‘弟兄’,二十年不见,我们要好好谈谈,叫他们不必在外面伺候。”

“是!”杨承福又说“请大人的示,晚上有饭局”

“我知,回再说。”

等底下人一回避,室中主客单独相,反有不知从何说起之苦。而且何桂清也还有些窘态。王有龄一看这情形,只好不择言他说了句:“二十年不见,想不到大人竟直上青云,‘同学少年真不贱’!可喜可贺。”

话是不甚得,但总算开了个,何桂清接着摇摇手说:“雪轩!我们的称呼要改一改,在场面上,朝廷制所关,不得不用官称,私底下你叫我‘云’好了。”

“是。”王有龄但然接受他的建议“我倒还不知你这个大号的由来。”

“是我自己取的。‘云’者,‘基于云南’,永不忘本耳。”

原来如此!王有龄心想:照他的解释,无非特意挂一块“云南人”的幌,照此看来,他可能是“冒籍”中的举。这也下去他,反正能“不忘本”总是好的。

“我也听说,老太爷故世了。”何桂情又说“其时亦正逢先君弃养,同在苫次,照礼不通吊问。”

他的所谓“先君”王有龄从前他叫“老何”现在当然也要改了:

“我也失礼,竟不知老太爷下世。说实在的,我也不知你中举、翰林。不然”

不然早就通音问了。王有龄不曾说这句话来,何桂清心里却明白:他已听杨承福略略提过,知他此行是为了上京加捐,是境况似乎并不怎么好,随即问:“这几年一直在浙江?”

“是的。”王有龄答“那年在京里与先父见面,因为回福建乡试,路途遥远,当时报捐了一个盐大使,分发到浙江候补,一直住在杭州。”

“混得怎么样呢?”

“唉!一言难尽。”王有龄言又止地。

“从小的弟兄,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王有龄是年轻好面,不好意思把窘况说与旧日的“书僮”听,此时受了何桂清的鼓励,同时又想到“人生如”便觉无所碍了。

“这一次我有两大奇遇,一奇是遇着你,一奇是遇着个极慷慨的朋友。旧雨新知,遇合不凡,是我平生一大快事”

于是王有龄把胡雪岩赠金的经过,说了一遍。何桂清极有兴味地倾听着,等他说完,欣然笑:“我也应该谢这位胡君,若非他慷慨援手,你就不会北上,我们也就无从在客途重逢了。”

“是啊!看来今年是我脱运文运的一年。”

正说到这里,杨承福在窗外大声说:“跟大人回话,通永台衙门派来请大人赴席。”

“好,我知了。”停了一下,何桂清又说:“你来。”

等杨承福到了跟前,何桂清吩咐他替王有龄备饭,又叫到客店去结帐,

把行李取了来。王有龄不作一声,任他安排。

于是王有龄吃了一顿北上以来最舒服的饭。昨天还是同桌劝酬、称兄弟的杨承福,这时侍立在旁,执礼极恭。要说有使得他到不舒服的地方,那就是这一歉疚不安了。

饭后,杨承福为他到客店去取行李,王有龄便歪在炕上打盹。一觉醒来,钟打三下,恰好何桂清回到行馆,煮茗清谈,重拾中断的话

说到“脱运运”何桂清要细问王有龄的打算。他很老实地把杨承福的策划说了来,自己却不曾提什么要求,因为他认为这是不需要的,何桂清自会有所安排。

“捐一个‘指省分发’是一定要的,不过不必指明在江苏。”

“那么,在哪一省呢?”

何桂清沉了一下忽然问:“你知不知,你们浙江了一件大案?”话刚,随又用自己省悟的语气接着说:“喔,你当然不知,这件案发生还不久,外面的消息没有那么快!这也暂且不提。浙江的巡抚半年前换了人,你总该知?”

“是的。是黄抚台。”

“黄寿臣是我的同年,现在圣眷正隆重,不过”何桂清略停一停说,

“你还是回浙江。”

语意暧昧不明,王有龄有些摸不着脑,定神想了一下,此一刻是机会,是关键,下可轻易放过,无论如何跟着何桂清在一起,缓急可恃,总比分发到别省来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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