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单手开枪，亦能十发九中，保护县官，他敢负全责。

“好！你明天带八个人跟我一起西门，有人敢阻挡，上开枪，格杀不论。”

“堂翁，”是县丞话；州县都是正印官，用“正堂”的衔，所以称他为“堂翁”他说：“有件事恐怕不妥。大驾自东而来，当然一直东门，而如今只有西门通行，不能让銮舆绕吧？”

“当然，当然！”吴永想了一下说：“这件事就拜托老兄了，明天一早就派人把东门打通，堵城门的泥土石块，正好用来铺路。还有十二名勇，我留给老兄。不过，对义和团还是以吓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为宜。”

“我知。扈驾的大兵上就到了，谅他们也不敢阻挠。”

正谈到这里，只见门外人影，面目看不清楚，而目惊心的是前一大片红，一望而知是血。唤来一看，竟是遣到榆林堡的厨。

“筵席材料是雇了两驴，驮了去的。西门往东绕去，走不得两三里路，来了一群丘八大爷，拦住了要炉。我说：‘这是驮了东西，预备去伺候太后、皇上的。’有个为的就骂：‘什么太后、皇上。’拿刀就砍！”厨指着裹了伤的右臂说“我这里挨了一刀。连东西带驴都给抢跑了。”

吴永与僚属面面相觑，无以为计。最后只有决定，早早赶到榆林堡，看情形就地设法。

第二天拂晓城，义和团已知县官蓄意不善，乖乖地放他城。一路上红巾狼藉，可以想象得到，义和团也怕官兵一到，便有大祸，所以抛却红巾，逃命去了。

十钟到了榆林堡，策镇，一条长街，竟成死市，除了觅的野狗以外，不见人烟。吴永心里着慌，急急赶到驿站，平时老远就可以听到枥长嘶，此刻寂静无声，喊了好半天，才来一个人，是吴永的老仆，特地派到驿站，以便招呼往来贵人的董福。

“董福，”吴永第一句话就是：“你有预备没有？”

董福苦笑着答说：“榆林堡空了！稍微象样一的东西，都逃不过兵的，驿剩了五匹，都是老得走不动路的。昨天接到老爷的通知，急得不得了，看来看去，只有三骡店，房比较整齐，也还有人，我跟他们商量，借他们的地方让太后、皇上歇脚，总算稍微布置了一下。至于吃，商量了好半天才说定，每家煮一大锅绿豆小米粥，那知一煮好就兵上门，吃得光光。还剩下一锅，是我再三央求，说是不能让太后、皇上连碗薄粥都吃不上。兵算是大发慈悲，留了下来。”

听得这话，吴永心里很难过，但这时候不容他发慨，只一叠连声地说：“还好，还好！这一锅粥无论如何要拚命保住。”

于是吴永由董福陪着，到了存有一锅绿豆小米粥的那家骡店，内巡视了一转，正屋是两明一暗的瓦房，中间放一张杂木方桌，两旁两把椅，正中上悬一幅米拓的“寿”字中堂。细看四周，也还净，可以将就得过。便即带着勇，亲自坐在大门把守，散兵游勇望望然而去之，一锅粥终于保住了。

不久，来了两骑，后面一骑是肃王善耆，吴永在京里跟他很熟，急忙起请安，肃王略无客，直截了当地关照：“皇太后坐的是延庆州的轿。后面四乘驮轿，是贯市李家镖店孝敬的，皇上跟贝坐一乘，其次是皇后，再次是大阿哥，最后一乘是李总。接驾报名之后，等轿及第一乘驮轿门，就可以站起来了。”

吴永诺诺连声，记在心。不久，只见十几匹前导，一路走，一路传呼：“驾到，驾到！”

这样又过了好一会，才看到一乘蓝呢轿，由四名轿伕抬着，缓缓行来，将到店门，吴永跪下唱：“怀来县知县臣吴永，跪接皇太后圣驾。”

轿中毫无声息，一直抬店门，接着是第一乘驮轿，皇帝与贝溥，垂丧气地相向而坐。吴永又唱名接驾，起以后，仍旧坐在店门，只见七八辆骡车陆续而来，一起都了骡店。此外还有扈从的王公大臣，侍卫护军，及玉昆下的官兵，糟糟地各找地方，或坐或立，一个个愁容满面，憔悴不堪。

就这时，里面来一名太监，着个大肚，爆一双金鱼睛，扯开劈竹的声音大叫：“谁是怀来知县啊？”

吴永已猜想到，此人就是二总崔玉贵，便即答：“我是！”“走！上边叫起，”崔玉贵一把抓住吴永的手腕，厉声说：“跟我走！”

见此来势汹汹的模样，吴永心里不免嘀咕，陪笑问：

“请问，皇太后是不是有什么责备？”

“这那知？碰你的造化！”

带到正屋门，崔玉贵先掀帘内面报，然后方让吴永屋。只见布衣汉髻的慈禧太后，坐在右面椅上，吴永照引见的例，先跪着报了履历，方始取下大帽“冬冬”地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