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三年了？”

“前后三年。”

“县城离这里多远？”

“二十五里。”

“一切供应，有预备没有？”

“已敬谨预备。”吴永答说“不过昨天晚上，方始得到信息，预备得不周全，不胜惶恐之至。”

“好！有预备就得了。”慈禧太后一直矜持隐忍着的凄凉委屈，由于从吴永答奏中到的温，泪如冰解冻，再也忍不住了，突然放声大哭，且哭且诉：“我跟皇帝连日走了几百里地，竟看不见一个百姓，官吏更不知躲到那里去了？昨天到了延庆州，才有人招呼，如今在你怀来县，你还衣冠接驾，可称我的忠臣。我真没有料到，大局会坏到这么一个地步！现在看你还不失地方官的礼数，莫非本朝江山还能保得住。”

说罢，哭声愈，满屋中的太监，无不垂泪，里屋亦有欷歔、欷歔的声响，料想后妃眷亦在伤心。见此光景，吴永鼻一酸，哽噎，虽未哭声来，但也说不话来。

慈禧太后收一收泪，又诉苦况“一连几天，又冷又饿。路上渴，让太监打，井倒是有，没有吊桶，太监又说，没有一井里，不是有人浮在那里，吓得浑哆嗦。实在渴不过，采了几枝秫秆，跟皇帝嚼一嚼，稍微有浆，总是聊胜于无。昨天晚上，我跟皇帝只有一条板凳，娘儿俩背贴背坐了一夜，五更天冷得受不了，也只好忍着。皇帝也很辛苦，两天没有吃东西，这里备得有饭没有？”

听这一说，吴永才知延庆州知州秦奎良，带着大印躲开了。除了一乘轿，不曾供应，横单上什么“满汉全席”、“一品锅”不过慷他人之慨而已。

这样想着，觉得虽是一锅豆粥，亦无所愧作，便即答说：“本来敬谨预备了一席筵席，那知为溃勇抢光了，另外煮了绿豆小米粥，预备随从打尖的，亦抢吃了两锅。如今还剩一锅，恐怕过于粝，不敢呈。”

“有小米粥？”慈禧太后竟是惊喜的声音：“很好，很好！快送来。患难之中，有这个就很好了，那里还计较好坏？”

“是！”这时慈禧太后才想起来“你应该给皇帝磕！”她转脸吩咐：“莲英，你给吴永引见。”

皇帝就站在桌左面的椅背后，不过照规矩见皇帝，必得有人“带班”李莲英便权充“御前大臣”向皇帝宣报：

“怀来县知县吴永见。”

吴永便转过半个，磕下去，皇帝毫无表情。吴永磕完抬，才略略细看皇帝，只见发长逾寸，满脸垢腻，上穿一件又宽又大的玄旧湖绉棉袍。那模样令人想起破落中大烟的败家。

“吴永！”慈禧太后代皇帝吩咐一句：“你下去吧！”

下去第一件事就是将一锅小米粥抬来，另外有几只碗，可是没有筷。幸好吴永穿的是行装，荷包中照例带着一副牙筷，另外还有一把解手刀，拭净了，奉慈禧太后使用，此外就只好秫秸梗代替了。

门帘放下不久，便听得里面唏哩呼噜吃粥的声音，很响，也很难听，骤听仿佛象狗在喝。

恭候在门外的吴永，慨万千，心里有说不的悲伤。可是，掀帘来的李莲英，脸恰好相反，带着笑容翘一翘大拇指，先作个赞赏的手势，然后才开说话。

“你很好！老佛爷很兴。”他说：“用心伺候，一定有你的好。”

这在吴永当然是安，随即答说：“一切要请李总照应。”

“当然，当然！”李莲英又用商量的语气说：“老佛爷很想吃儿，你能不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