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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章(6/7)

是无路可走了。我只好陪他聊聊,谈儿西洋的风景,替他解解闷。人都有个僵在那里动弹不得的时候,你让一步,我自然会想法叫他走路,这个扣儿不就解开了?”

立山想想,自己鲁莽了些。中虽不便认错,脸却已大为缓和,正在想“找辙儿”说几句自己落篷的话,只听里间“呛啷啷”一声暴响,不由得愣住了!

赛金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急急忙忙又去安抚里面。掀帘一看,炕前砸碎了一个茶碗,炕上余都老爷直地躺着,本来大烟得发青的脸,越发可怕。此时曹大娘与刘秃亦赶了来,见此光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余诚格就似放了一枚单响的冲天炮,声势惊人却无以为继。既发不脾气,亦不能评什么理,这样装死相给人看,无非落个笑柄,未免窝。想到这里,觉得片刻不可留,一骨碌爬了起来,抢起帽上一,一溜歪斜地冲了去。

谁知掀开帘,便跟人撞了个满怀。原来立山疑心余诚格摔茶碗是跟他发脾气,正走到门边,拿耳朵贴在板上听,防不到余诚格会冲了来,真是冤家路狭了。

当时还是立山机警“我知你老哥在这里!”他说“特地过来奉候。”

余诚格看了他一,一语不发,直往外走,到了柜房前面,才想起该发发威,才能找回面,于是一路走,一路骂:

“好大胆的东西!竟敢窝娼,大概不想过年了!”

掌柜的大吃一惊。余都老爷的苦,虽未吃过,却曾听过,路过南城兵司,跟所谓“坊官”的兵司正副指挥打句官腔:“宏兴店窝娼,你们怎么不?”立刻便有极大的麻烦。

好得余都老爷发脾气走了,立大人还在。掌柜赶到后面,一赛金的屋,便向立山跪下,中说:“求立大人保全,赏碗饭吃!”

“怎么回事?”

“余都老爷临上车发话,要叫坊官来封店,另外还要办罪。”

“办罪!”立山问:“什么罪?”

掌柜的看了赛金,吞吞吐吐地答说:“反正总不是什么好听的罪名。”

这一说立山明白了,心里相当着急。宏兴店跟赛金有麻烦,自己就脱不得,除夕祭祖只怕都要耽误了!

心里着急,却毫不在乎“有我,你放心!”立山念一转,想起一个人,顿时愁怀大放“我的车,把余庄儿接来。”

掌柜的奉命唯谨,亲自跨辕,坐着立山的车去接余庄儿。归途中将立、余二人争风吃醋,殃及池鱼的情事,约略说了一遍。余庄儿见是自己惹来的祸,更怕连带受累,不敢不用心,一路上默默盘算,打好了一个主意,所以到得宏兴店见立山时,神态相当从容。

“这件事我已经知了!”他说“不要!大不了晦气几百银。”

“是啊!”赛金嘴“老余这个年过不去,有人送他几百银,只怕磕都肯。”

“你也别看得那么容易。这班都老爷真叫是茅房里的石,又臭又!”立山吩咐:“取个红封来!”

等取来笔砚红封,立山亲笔写了“节敬”二字,然后又取一张四百两的银票,封袋,递了给余庄儿。

“老余住后孙公园安徽会馆,近得很,我去去就来。”

由杨梅竹斜街转樱桃斜街,快到尽,折往正西,就是后孙公园。余诚格所住的安徽会馆,余庄儿是来惯的,一下车便由夹走到底,只见院里站了好些人,都是买卖人打扮,左臂夹个布包,右手打个未蜡烛的灯笼,是年三十预备彻夜讨帐的样

再往里看,廊沿上听差跟车伕相对发愣,一见余庄儿不约而同地迎了上来。听差努一努嘴,又使个,意思是余诚格在屋里,可别声张!

余庄儿,轻声问:“一共该多少帐?”

“总有七八百。至少也得有一半,才能打发得了这批讨债鬼。”

“不要!你告诉他们回准有。先去了别家再来,不肯走要坐等的,到门外去等,这么挤在院里不象样!”

听差知来了救星,欣然应诺,自去铺排。余庄儿便上阶推门,由堂屋转往西间卧室,向里望去,但见余诚格正伏案振笔,专心一致地不知在写些什么?

余庄儿悄悄掩到他背后,探一看,白折上写的是:“山东监察御史臣余诚格跪奏,为大臣品格卑污,行止不端,请立赐罢斥,恭折仰祈圣鉴事,窃查左侍郎,总内务大臣立山…。”

看到这里,他一伸手就把白折抢到手里。余诚格大吃一惊,急急回看时,只见余庄儿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说:“这是吗呀!都是好朋友,你真的好意思参人家?”

余诚格定定神,意会到了是怎么回事。冷笑一声说:“哼!你用不着来替人家说客。别样事能依你,这件事断断不依!好立山,王八,我参定了他了!”说着跺一跺脚,”一过了破五,我就递折!”

余庄儿又笑了“你老的火气真大!”他说“大概心境不大好。”

“对!我的心境不好。债主临门,一来一大群,我的心境怎么好得了?”

“原来是为这个呀!”余庄儿走过去揭开白洋布窗帘“你老倒看看。”

余诚格从纸糊窗中间嵌着的一方玻璃望去,院里空宕宕地,只影俱无,不由得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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