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笼在袖中，意态悠闲地说“我跟他的情，就算他对不起我，我好意思动他的手？”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很快地伸手来，一把夺过一直提在余庄儿手中的参立山的折稿，笑笑说：“我也是坐困愁城，无聊，随便写着解闷的，你可别告诉他！”

“我告诉他什么？”余庄儿这时才将红封到他手里，站起来说：“你打发要帐的去吧！他们回还会来，我可要回家了。”

“慢！”余诚格踌躇了一下说“立四总算够朋友，我亦该有表示吧！你倒替我想想看。”

“那好办，一过了破五，你在我那儿请他喝顿酒就是。”

“对，对！准定这么办。你先替我约一约他，初七晚上，在你那儿叙一叙。”

第二天便是光绪二十六年庚元旦。余诚格特意到立山府上去拜年。主人里有差使，不曾回家。余诚格留下一封柬帖，约立山正月初七在余庄儿的下小酌。

到了那天，主人的午饭以前就到了韩家潭余庄儿的下，不立山比他到得还早，正在堂屋中庄推牌九。一见余诚格，放下卷了起来的雪白纺绸的袖，拱拱手说：“恭喜！

恭喜！”

“恭喜！恭喜！”余诚格说：“那天我到府上拜年去了。”

“我知，失迎。”

“有话回再说！”站在左上角替庄家“开”的余庄儿推一推下门的一个孩“起来！让余老爷坐。”

余诚格亦好此，欣然落坐，看一看台面说：“怎么？还用筹码？”

“筹码是立四爷发的，白送，每人十两银，赢了照兑，输了怨自己运气不好。哄孩的玩意！”

“那我呢？”

“你要是小…，”立山本来想开玩笑，说“你要是小兔，也给十两。”话到边，想起过年第一次见面，此恶谑，大非所宜，因而改说：“你要是小孩，我当然也给十两。

不过，老余，你不好意思吧？”

“只要赢钱，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罢、罢，我不要你的十两银，可也不赌筹码？‘天不问路’，我就赌这么一下！”

说着从上掏一把票，往面前一摆。

“老余！我劝你押上门，上门活！”

“不见得！怎么叫‘活’呢？”

“你不信，我跟你另外赌。”

“好吧！你移上门，我再移下门。”

“好了！好了！”余庄儿急忙阻止“就来回倒这么一下好了。不然帐算不清楚。”

余庄儿是为立山设想，因为明知余诚格罄其所有，都在桌上，如果额外再赌，输了还不是哈哈一笑，说一句“回再算。”可是他如果赢了，立山却得照付，岂不太冤？

立山是有名的赌客，当然知他的用意。只是他另有打算，不便说破。当即撒骰去，一个四一个五，是“九自手”怕余庄儿手快会翻他的牌，赶拿第一副抢在手里。

翻开牌来，上门九，天门八。下门是余诚格抓牌，扣着一摸，两一个地，心中便是一喜，再一摸，了气，翻开一看是张红九，只有一。

“你看，”余诚格心冷而嘴“摆着是‘下活’的架，偏说‘上活’！庄家要统赔了。”

立山微笑不答，也象余诚格那样扣着摸，一张和牌，一张“板凳”是个八，赔上门，吃下门。这一把，余诚格输了面前的注码，另外还要赔个双份。

这把牌很大，所以都好奇地盼望着庄家揭牌。尤其是余诚格，悔鲁莽，面前的百把银，十之八九保不住了，只怕庄家翻来的不大不小，吃了下门赔上门，如何得了？想到这里，满心烦躁，将上的一帽往后一推，脑门上冒气了。

立山却偏不翻牌，只说：“开的，把余老爷的注码数一数！”

于是余庄儿将糟糟的一堆银票理齐，一数，共计九十八两银。立山笑笑，把自己的那两张推去，稀哩哗啦一搅和，打开面前的护书，随便了一叠银票，扔向余庄儿。

这不用说是统赔。余庄儿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摆在下门，找回二两，同时代：“统吃统赔，移注码不赌输赢。”

“不错，不错！”余诚格喜望外地说“想不到庄家拿了副别十。”

余庄儿已经料透了，立山是有意如此，怕余诚格不知情，特意他一句：“我想是一张人牌一个钉，人钉一正输你老的地九一。四爷，我猜得对不对？”

“差不多！”

这一问一答，余诚格当然明白了，钉就在上门，上长三成为钉长九，那里还有第二张钉？不过心里见情，不便明言，而再赌下去就没意思了！

“大家分红！”他取一张十两的银票，给余庄儿，接着向立山说：“先吃午饭吧！”

“我倒不饿。不过可以陪你喝酒，还有些话跟你说。”

听得他们这么说，余庄儿便叫收拾赌桌，在堂屋里摆饭，同时先请主客一人到他的“书房”里去坐。

“豫甫，”余诚格问“你说有话跟我说？”

“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