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的银盒里，取一包由太医院特地制，平肝清火的药，打开来放在托盘里，送到慈禧太后面前。

不知是药的功效，还是由于李莲英的孝心，慈禧太后觉得比刚才舒服得多，神一振，便又说：“看看还有几条，把它念完了。”

李莲英很知分寸，这些大事上，他不敢劝慈禧太后节劳，要避预政事的嫌疑，于是仔细看了看答：“还有两条。”

接着，便不疾不徐地念：

“此次开办东北两路边防，需费浩繁，现在库支绌，必须先时措置，以备不虞。着通盘筹划，先将各省丁、漕、盐、关，实力整顿，并将厘金、洋药税等项，责成督抚，力除中饱，毋任有滥支侵蚀情弊，俾资应用。惟边防刻即举办，需饷甚急，着先于提存四成洋税项下…。”

念到这里，慈禧太后突然打断：“慢着！”

于是李莲英住无声，很小心地抬偷觑，只见慈禧太后凝视着空中，却不是空中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迷惘的神，不知是悲伤还是怅惘？只看得她是在尽力搜索着记忆，睫眨动得越来越快，双眉越拧越，是很吃力的神气。

终于眉目舒展了，视线落下来看到李莲英谨慎而关切的神，她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想起来了！皇帝亲政的第一天，军机跟他回奏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存四成洋税’。一晃儿七年了。唉！”她叹气又问：“今儿几时？”

“昨儿‘燕九节’，今儿正月二十。”

“皇帝是那年正月二十六亲政。差六天，整整七年。”

原来她中的皇帝，不是指此刻沉睡在长寝殿中的小皇帝，是指“天”宾天的先帝。李莲英很奇怪，慈禧太后念及独，似乎慨多于悲悼。这仿佛证实了沈兰玉他们平日闲谈中所透的，当年母情不和的传说，因此他不敢多说，只这样答：“才晚，没有赶上同治爷在的日。”

“唉！”慈禧太后摇摇，似乎不愿再提先帝，接着又说一声：“往下念吧！”

李莲英答应一声，找着成段落之念起：

“惟边防刻即举办，需饷甚急，拟着先于提存四成洋税项下，酌拨款，以应急需；一面年指拨各省有着的项，俾无缺误。其西征专饷，津防陆各军，北洋海防经费，及淮军专饷，拟着分饬各省关，年全数解足。东三省练饷、协饷，各省关未能解足者，亦着勒限解清。”

念完了这一条，要等慈禧太后考虑，李莲英起替她换了茶。她捧着茶杯了半天的神，忽然问：“在山西办赈的阎侍郎，你知不知这个人？”

这是指工侍郎阎敬铭。李莲英常为慈禧太后读奏折，山西大旱的赈务及善后事宜，常由巡抚曾国荃与阎敬铭会衔奏，他如果说不知，就是欺罔，李莲英便答一声：“是！”“你听说了没有，他在山西怎么样？”

李莲英略想一想答：“才有亲戚从山西逃荒来的，多说朝廷派阎侍郎办赈，就是天大的恩典。阎侍郎办事很认真。”

“嗯，嗯！”慈禧太后没有再往下说，李莲英却有些猜到了，正在谈筹饷，忽然提到阎敬铭，看来是要将他调到来办事。

由于奏折太多，慈禧太后昨夜不免过劳，这天起，神委顿，视朝比平日晚了许多。因此，恭王和军机大臣，都在养心殿廊下待命，小声谈着她的病情，忧心忡忡地怕她累一场大病来。

“说实在的，西圣真该好好息一阵。不过，这话不便谏。”

“请福晋的时候，不妨劝一劝。”宝鋆提议。

恭王，正要想说什么，听有太监传呼之声，知西太后临，便住了，静待“叫起”

等两太后坐着轿驾到，恭王领站班迎接，大家不约而同地注意看慈禧太后的颜，但见她脸黄黄地，又又瘦，一双中显无限的疲惫，不住用手绢捂着嘴咳，那副病容，已不是珠翠脂粉所能掩饰的了。

她自己亦不讳言，等跪安已毕，首先就说：“我很不好！怕有一场大病。”

“近来天时不正，请圣母皇太后多加颐养。”恭王这句话空泛之极，自觉毫无意味，但不这么说又怎么说？踌躇了一下，加上一句：“臣等奉职无状，上劳圣虑，真正无地自容。”

“也不能怪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