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请旨办理。”

“北洋有李鸿章，西路有左宗棠，大致可以放心。”慈禧太后说“我不放心的是东三省，听说俄国人在海参崴地方，很费了些经营，那一带要不要添兵添将，能有什么得力的人派过去，你们复奏的折上，怎么不提？”

“用人大政，臣等未敢擅拟，原打算面奏取旨办理。”

恭王这几句话，答得很得“未敢擅拟”的说法，倒也不是故作恭顺，取悦太后，确是有不便事先形诸笔墨的窒碍，因为布置边防的用人，关系军情，宜乎慎密。同时有些宿将，解甲归田以后，大起园林，广置姬妾，正在享福，能不能再用，肯不肯复，在在都成疑问，亦不便贸然建议复召。

这些情形由恭王回奏明白，慈禧太后的肝火便平服了，于是据复奏的八条，一项一项细细议。议到传午膳的时候，还只议了一半，暂时休息。两太后在养心殿传膳，同时吩咐撤御膳赏恭王和军机大臣，传谕就在养心殿的梅坞用。

膳罢复议，慈禧太后的神情越发委顿，不过这是少有的大事，当然不能半途而废，打神议完，却还不能回寝休息，得要等着看军机承旨所拟的上谕。

于是，军机章京全动手，分拟旨，一明发、十几廷寄。其中“筹备边防事宜”一事，析而为八，开都用“此次俄国与崇厚所议条约”这句话领起，以下的措词，各不相同。李鸿章与左宗棠是“朝廷石”对他们无机密可言，所以将朝廷的本意，坦率相告，条约因为“多所要求，万难允准，虽已另派曾纪泽往议，而该国心怀叵测，诡谲多端，不可不先事防范，用折狡谋。”此外就不便让他们与闻大计庙算了。或者说俄国”难保不滋生事端”或者说“边备自不容缓”饬令着意整顿防务，并不曾透不惜一战的决心。

先是这八廷寄，多则千言，少亦有五六百字，连拟带抄，加上沈桂芬、王文韶的帮忙，也费了一个多时辰，才得妥帖，送给恭王看。

“我不必再看。门快下钥了，赶送上去吧！”

送到两太后那里，慈禧太后不能不细看，一面看，一面还得为慈安太后解说。廷寄第一是给李鸿章的，畀以保卫京畿，巩固北洋门的重任，一切布置，限期一个月奏报。

第二是给左宗棠的，以新疆南北两路的边防，责成他通盘筹划。第三须分缮八通，分别寄两江总督刘坤一等黄河以南各省督抚，以及奉旨巡阅长江师的彭玉麟等人，加南洋防务及江防，简练陆军，以辅师。第四寄山西巡抚曾国荃，调驻扎山西的刘连捷一军，移防绥远。第五寄河南巡抚涂宗瀛，调驻扎河南的宋庆一军，移师关外，驻守奉天、营等。第六分寄乌里雅苏台将军、参赞大臣、乌鲁木齐都统、库办事大臣等等满蒙旗将，加辖区边防，认真练，兴办屯垦。第七分寄各省，整顿地丁、漕粮、盐课、关税，充裕饷源，同时严饬将应解款项，限期解清。

最后一是指示东三省的防务。龙兴之地，特关要，这廷寄对吉林将军铭安的指示，特别详细。而吴大澂以三品卿衔，赴吉林为铭安帮办军务，在李鸿藻保荐给恭王，刚才面奏奉准以后，此刻亦叙寄铭安的廷寄之中。

除了吴大澂以外，慈禧太后很重视鲍超。从多隆河一役，刘铭传恩将仇报，冒功而诬控友军“失期”害得鲍超忧愤攻心，旧创大发，这几年一直在他老家夔州新起的大宅中休养。慈禧太后和恭王都知他的委屈，怕他前嫌未释，不肯山，所以在寄给四川总督丁宝桢“传旨饬令来京陛见”的廷寄中，特别写明：“现在时事艰难，需才孔亟，务当懔遵谕旨，迅速来京，不准推诿迟延。”

此外还有一很重要的明发上谕：

“谕内阁，前因时事多艰，需才孔亟，叠经谕令各直省督抚，保荐人才，以备任使。惟恐奇材异能之士，伏尚多，该督抚等，闻见难周，尚未尽登荐牍，必须周咨博访，以广搜罗。着大学士六九卿各直省将军督抚，暨曾任统兵大臣彭玉麟、杨岳斌，加意访求，其有识闳远，通达治；为守兼优，长于吏事，以及才略过人，足任将帅：骁勇善战，足备偏裨；熟悉中外涉事宜，通晓各国语言文字；善制船械，通算学，足供使；并谙练师事宜者，无论文武两途，已仕未仕，均着各举所知，切实考语，秉公保荐。不得徒采虚名，滥竽充数，亦不得以无人可保，一奏责，庶几人材辈，缓急可资，以副朝廷延揽人才至意。将此通谕知之！”

这上谕充满了“闻鼙鼓而思将士”的意味，征召鲍超，便是明证。加以筹议边防的八廷寄，内容不免，因此人心振奋，都在谈论，这一次“非跟老好好一场不可了”！

当然，最起劲的是张之、张佩纶这班人，不独吴大澂的被重用，足为清张目，更重要的是，主战的政见占了上风，李鸿藻一，声势不凡，将沈桂芬压得黯然无光。沈桂芬确是憔悴了。李鸿藻的“威风”固然使得气量褊狭的“吴江相国”寝难安，然而亦不尽于私心。练兵筹饷，广罗人才，这样大张旗鼓的搞法，在他看来，是祸非福，总有一天得决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然而主战派正在锋上，清的嚣张，犹在其次，慈禧太后力主备战，不信能够和平了结的态度，才是他最到焦灼的。

“上为什么如此。”他困惑地问宝鋆“莫非真是肝火旺的缘故？”

“肝火旺也还罢了，还有人在火上加油，才是最不可解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