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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9/10)

张兆栋愕然,想了一下说:“想来老前辈京时就已请了假,顺回籍扫墓?”

“‘田园将芜胡不归’!”郑敦谨朗声念了这一句,又黯然摇:“九陌红尘,目迷五,我真的厌倦了。”

张兆栋大为诧异:“老前辈圣眷优隆,老当益壮,着实还有一番桑榆晚景,何以忽有浩然归去之志?”

“早归早好。”郑敦谨说:“涤相是不得,以致于不能克保全名。象我,驽恋栈,只恐真如涤相所说的,‘名既裂矣,败在即!’归去,归去!岳麓山下,白弟兄,负暄闲话,似千里奔波来审无命案!”

这一说张兆栋才知是为新贻一案,受了委屈,先还当他是发发牢,解劝了一番,也就丢开了。谁知第二天一早,郑敦谨亲自来跟张兆栋要求,派一名专差为他递告病的奏折,同时请张兆栋替他雇一只官船到长沙,竟真个要辞官回里了。“老前辈何必?”张兆栋说“就要告病,等回京复了命再奏请开缺,也还不迟。”

“那就辞不成功了。”郑敦谨说“士各有志,老兄成全了我吧!”

说到这话,张兆栋不便再劝,当天就派了专差,为他递折,接着又传淮安府首县的山知县办差,派了一只大号官船,床帐衾褥,动用,一律新置,作为对这位刑尚书的敬意。

那两名司官,自然也要苦劝,而郑敦谨执意不听。问他辞官的原因,他答了八个字:“外惭清议,内疚神明。”说唯有辞了官,才能消除对新贻和他的家属,以及孙衣言、袁保庆等人的疚歉之

“此案外界闲言闲语很多。大人这样一办,见得朝廷屈法,恐怕上会不兴。”

“那也是没法的事,”郑敦谨说“只怕不兴的不是朝廷,是我们湖南同乡。然而我也顾不得了!屈法是无奈之事。若以为屈法是顾全大局,以此自宽自解,恬然窃位,岂不愧对职守?”

说到这话,那两名司官心里也很难过。原来是打算着办这件名案可以,就象总理衙门的章京陈钦办天津教案那样,虽然费心费力,到底名利双收。谁知年前冲寒冒雪,吃尽辛苦到江宁,落得这么个窝的结果,除了曾国藩的一百两程仪以外,什么也没有捞到!

于是吃了一顿张兆栋特备的,索然寡味的离筵,陆异途,各奔前程。郑敦谨趁一帆东风,过湖回长沙,两名司官走旱路回京复命。一到就为同事包围,都要知郑尚书辞官的真相。

最后连恭王也知了,特地传谕,叫那两名司官到军机去见他,询向郑敦谨倦勤的原因,那两名司官不敢隐瞒,照实答复。于是恭王也就据实陈奏两太后,因为两太后也觉得事突然,颇为怀疑,曾经一再问起,恭王不能不奏。

“我说呢,郑敦谨年纪虽大,神一向很好,怎么一下就告了病。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隐情!”慈禧太后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他就是告病,也该回京复了命再说,就这么擅自回籍,也太说不过去了。”

听她的语意不满,恭王怕惹”的话来,会引起各方的揣测,又生是非,因而赶为郑敦谨言:“这一案,郑敦谨劳而无功,不免觉得委屈。臣等叫人写信劝他销假,请两位皇太后,暂时不必追究了。”

既然恭王为他乞情,慈禧太后也就算了“最好让他销假。”她说“不然,面上不好看。”

这话就算说得很重了,恭王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答应一声:“是!”“倭仁的病,怎么样了?”慈安太后问。

“不行了!”恭王微微摇“不过拖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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