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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8/10)

发生作用。而从这天审过以后,郑敦谨又闹病,中间停了几天。事实上审与不审,几无区别,孙、袁二人,争既争不过,闹亦闹不起来,照例陪坐而一筹莫展,以致变得视会审为一大苦事。

在此期间,有好些人来游说解劝,多云张文祥死既不怕,便无所畏,刑讯之下,倘或任意胡攀,使得案拖下来不能早结,则各离奇的谣言,将会层不穷,愈传愈盛,使得新贻的清誉,更受玷辱。倘或张文祥竟死在狱中,则成千古疑案,越发对新贻的声名不利。

还有一些人则比较说得坦率,而话愈坦率,愈见得此案难办。他们向孙衣言、袁保庆提一个难题:张文祥在刑讯之下,据实招供,是湘军某某人、某某人所指使,说不定还会扯上江南师提督黄翼升的名字,请问办是不办?到时候说不定军机会来一廷寄,转述密旨,以大局为重,不了了之,则求此刻所得的结果,将张文祥比照大逆治罪,或许亦不可得。再有少数人的措词,更玄妙得叫人无法置答,说是倘或因严追指使而激变故,地方受害,只怕反令公忠国的新贻,在九泉之下不安。这样,孙、袁二人的执持,反倒是违反死者的本意了。

就这样川不息地争辩着,搞得孙衣言和袁保庆疲力竭,六神不安。最后有了结果,认为张文祥的行凶原因,与魁玉、张之万的审问所得,完全一样。

供词已经全整理好,即将奏,会审的人照例都该“阅供”名,表示负责。孙衣言和袁保庆,使最后一项法宝,拒绝名。

“这是无法勉的事。”郑敦谨苦笑着说“案总得要结,只好我跟涤相会衔奏。反正凶手是张文祥,定拟了‘比照谋反叛逆,凌迟死,并摘心致祭’的罪,对端愍也算有了代了。”

在会衔复奏时,曾国藩特别附了一个夹片,陈明“实无主使别情”他是个重实践的人,与那些三天一奏、五天一折,喜发议论以见其能的督抚,纯然两路,无事不上奏,所以上奏格外有力,附这样一个夹片,虽不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痕迹,但确有用,意思是知会军机,此案到此就算结束,再也问不别的来了。这样,倘或还有言官不服,要想翻案,军机就会替他挡在前面,设法消弭,不致再别生枝节。

当然,新贻的家属、旧,还有些秉正直的人,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发发牢,无可作为。朝廷重视此案,两派钦使,而且对新贻的恤典甚厚,总算仁至义尽,这气还能叫人咽得下去。至于案的办得不彻底,细细想去,也实在有些难,再加上曾国藩的“面”就只有忍气吞声。不过孙衣言是个读书人,有笔在手,可以不争一时争千秋,他为新贻所撰的墓志铭,秉笔直书:

“贼悍且狡,非酷刑不能得实,而叛逆遗孽刺杀我大臣,非律所有,宜以经断用重典,使天下有所畏惧,而狱已且奏!衣言遂不书‘诺’。呜呼!衣言之所以力争,亦岂独为公一人也哉?”

这篇文章一,外界才知别有隐情,对郑敦谨的声名,是个很大的打击。他本来就有难言的委屈,从结案以后,就杜门不,钦差在办案期间,关防是要严密的,一到结案,便不妨会客应酬。而魁玉邀游清凉山,曾国藩约在后湖泛舟,郑敦谨一概辞谢,只传谕首县办差雇船,定在二月初回京复命。

于是曾国藩派了一名戈什哈,去送程仪,两名司官每人一百两,这在“曾中堂”手已经算很阔的了。送郑敦谨的是二百两,附了一封曾国藩亲笔写的信,说这笔程仪,是致送同年,不是馈赠钦差,同时表明,绝非公款,是从他个人的薪给中分来的,请郑敦谨无论如何不可推却,否则就是不念情。

郑敦谨还是“不念情”断然谢绝。到了二月初六,携带随从,上船回京,一路闷闷不乐,每每终宵长吁短叹。这样到了清江浦,便得起旱换车北上,新任漕运总督张兆栋把他接到衙门里去住,留他盘桓数日,郑敦谨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不久,从江宁来的消息,郑敦谨和曾国藩会衔的奏折,已奉上谕批准,新贻“着再加恩,照阵亡例赐恤,并于江宁省城建立专祠,用示笃念荩臣,有加无已至意。”而张文祥也就在上谕到达的第二天伏法,行刑的地在江宁城北小营,曾国藩亲临监视。两江总督亲莅刑场,监视正法,是从未有过的事,因而引起许多揣测,说倘非如此,或者会有意想不到的变故,唯有曾国藩亲临坐镇,才得安然无事。

郑敦谨又听到消息,说家的报复甚酷,定制了一把刀、一把钩,给刽手作行刑之用。凌迟重刑,数十年难得一见,有人说只“扎八刀”有割的意思就行了,有人说要用“鱼鳞剐”一片片细切。而张文祥则是介乎其间,用定制的钩扎住往上一拉,快刀割切,钩一下,割一下,自辰至未,方始完事,张文祥始终不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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