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十章(9/10)

苗沛霖的置失当,是可以分辩的,参他安徽两次失守,为巡抚,不能殉节,这个罪名便无闪转腾挪的余地了。

“奈何责人以必死!”翁同龢忧心如捣地说“地方官虽说守土有责,不过书生典兵,到底与武官不同的噢!”

“话是不错,”朱学勤说了这一句,便不肯再往下说了。湘军将领,十九是书生,都照此看法,就不用拚死命打仗了。

“总得仰仗大力,想个转圜的办法才好。”

“这急不得!”朱学勤沉着笑:“时候赶得不巧,朝廷方在激励忠义,偏偏遇到这个罪名!总要等何云的案办完了,才有措手之。”

云就是何桂清,有旨令曾国藩捉拿,解送到京,此刻已在上海被捕,正在来京途中。

“何云的事很麻烦,”朱学勤又说“赵蓉公的态度可虑。”

赵蓉公是指刑尚书赵光,翁同龢知这位老师的脾气,急急问:“蓉公如何?”

“他已经有话了,‘不杀何桂清,何以谢江南百万生灵!’”

一听这话,翁同龢急得手足冰冷。何桂清如果砍脑袋,他三哥翁同书的命可也就难保了。

手足情,在此生死关,翁同龢失去了平日那雍容儒雅的丰神,急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说了句:

“无论如何要替他想一条生路。”

“那自然。”朱学勤抚着他的肩说“事缓则圆,办法总有的。”

以目前来说,当然先从刑下手,但翁同书原是封疆大吏的分,拿问定罪,照例要派大臣会同议。这样的案,归刑秋审主办,那里的司官一共八个,是刑各清吏司中特别选来的员,律例透熟,问案明,他们自视极,别人亦望之俨然,号称为“八大圣人”不容易说得话去。因此,目前要想从刑去疏通,是白费心机的。

翁同龢转念到此,越发焦急,朱学勤心有不忍,便拍他说:“叔平,你放心,此事包在我上,决无死罪!”

“怎么?”翁同龢见有转机,急忙追问:“何以有此把握?

你看,将来会定个什么罪?何云呢?他又如何?”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朱学勤无从答起,定一定神说:“你先得要沉住气。老实说吧,会议定罪,依律办理,论斩是一定的。不过,何云难逃一死,令兄一定有办法保全,上一定会有恩命。”

于是他透了一个消息,皇帝上学,还要加派师傅,这件大事,恭王与两太后已经商议过好几次,慈安太后遵照先帝的意旨,颇有主张,要起用老成宿望、品格方正的大臣授读,已经定了三个人,除掉早有所闻的倭仁以外,另外两个是祁嶲藻和翁心存。这样,上面自然会看在师傅的情面上,加恩赦免翁同书的死罪。

翁同龢听清了这番原委,亦喜亦忧,喜的是长兄已有生路,忧的是老父年迈多病,而当师傅要每天直,不堪劳累,只怕病上加病。

果然,不久就有明发上谕,皇帝定于同治元年二月十二学,特开弘德殿为书房,派祁嶲藻、翁心存、倭仁、李鸿藻为师傅。翁心存早就当过上书房的师傅“老五太爷”惠亲王、恭王、钟王都跟他读过书,于今力衰迈,难当启沃圣聪的重任,原可以疏力辞,但为了儿命,只好卖老命了。

对于皇帝的上学,两太后和近支亲贵,无不重视其事。大清朝的皇祚,到了一脉单传的地步。目前虽由两垂帘,亲王听政,可以把大局撑住,但成年亲政,大权独掌,皇朝的兴废,都落在前这位七岁的小皇帝上,如果典学有成,担当得了大任,那是祖宗有灵,臣民有福,否则,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为了这个缘故,两太后特地召见亲贵,共同商定,派惠亲王照料弘德殿,由惠亲王的小儿奕详伴读。

上学之称为“上书房”兄弟叔侄都是同窗,小皇帝典学,特开一殿“伴读”是罕有的荣典。但这个荣典实在是受罪,名为同窗,分不同,礼节繁琐,拘束极严,这还不去说它,最受委屈的是要替小皇帝代受责罚。譬如说,小皇帝忘了万乘之尊,大起童心,嬉笑顽,或者不肯用功,认不字,背不书,师傅不便训斥皇帝,就指槐骂桑,拿伴读个取瑟而歌的榜样,所以常常有无妄之灾。如今惠亲王照料弘德殿,监督皇帝的课业,用奕详来伴读,父亲骂儿,可以无所顾忌,使得小皇帝更有警惕的作用。当然,这样在奕详是牺牲,而此牺牲是有好的,将来皇帝亲政,想到当年同窗之雅,池鱼之殃,对于奕详一定会有分外的优遇。

此外又定了十五条皇帝上学的章程,由惠亲王当面呈递两太后,第一条就规定,皇帝每日上书房“先拉弓,次习蒙古话,读清书,后读汉书”慈安太后一听就皱了眉“到底才六岁。”她问:“功课是不是太重了一儿?”

“上书房的规矩,几百年来都是如此。”

一提传统的规矩,她不便公然反对,同时心里虽不以为然,却以拙于词令,不知如何表达,所以不再作声。“这还是一半功课””惠亲王面凝重,略略提了声音说“臣奉旨常川照料弘德殿,责任甚重,如履薄冰,求两位太后,对皇帝严加督责,庶几圣德日,典学有成,不负列祖列宗和先帝在天的期望。”

“五叔说得是!”慈禧太后答“‘玉不琢,不成’,将来也要五叔多多费心。”

“臣一定尽心尽力。”惠亲王略停一停,接着又说:“臣听说皇帝左右的小太监,举止不甚庄重,请加裁抑!”

太后相互望了一,都有诧异之,然后慈禧太后:“我知了。我会办!”

于是当天就把张文亮找了来,细问究竟。十几岁的小太监陪着皇帝玩儿,又是在大正月里,自然不免放纵。张文亮老实承认了,慈禧太后倒宽恕了他,只吩咐:“皇帝该收收心上学了,不准那些小太监哄着皇帝淘气!”

有此懿旨,大家格外当心。那些小太监更吓得一步不敢走,这一来,中越显得寂寞,反不如民间过年,老少团聚,亲友往还,是一片乐的景象。

“红墙绿瓦黑沟”的里,制尊严,行动谨慎,往往咫尺之遥,不相往还。各妃嫔,让有常相聚晤的机会,而以太后之尊,在上,自然而然成了离群索居,所以每到门下钥,慈禧太后便愁着不知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自从恭王的大格格以后,她总算有了个承膝下的女儿。但天黑以后不久“奇妈妈”就得把她带走,这时的慈禧太后,便只有在灯下借三十二张牙牌打发时间,过不尽的“五关”问不完的“神数”!

人静,在清脆的牙牌与红木桌面的碰击声中,思绪不由得就奔驰了,她又味到了这牌声中的寂寞凄凉。十几年前长江夜泊,烟茫茫,看不这一家的前途是个什么样?孤灯午夜,一遍遍问“牙牌神数”“上上”课中,何尝指今日贵为以天下养的太后?意识到此,便对那三十二张细工镂,用红绿玉石镶嵌的名贵玉牌,兴致索然了。

但是,是太后又如何?她推开了牙牌在想,天下可有不是寡妇的太后?想来想去,只有一情形之下才有,天下不是承自父皇,而是自己打来的,那时母亲被尊为太后。父亲…,还是不对!儿打下了天下,如果父亲健在,自然先让父亲皇帝,就象唐太宗那样。天下没有不是寡妇的太后,但为什么大家总是羡慕太后的尊贵,没有一个人想到寡妇的苦楚,尤其是一位三十岁的太后?

年轻丧夫,抚孤守节的寡妇,到了六七十岁,还有地方官为她旌表,奉旨建造贞节牌坊,总算那份一夜一夜熬过来的苦楚还有人知。但是年轻的太后,那怕再守六七十年,孙了皇帝,自己成了太皇太后,也不会有人说一句:这几十年的守节,不容易啊!

什么太后!她对这个天下第一的尊衔,十分厌恶。于是她羡慕她的妹妹,更羡慕恭王福晋,嫁了那样一个英气人,富贵双全的夫婿,才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这样想着,心里辣辣,糟糟地十分难受,她急于要找件事来排遣。把一扭过来,立刻就找到了,那黄匣里的奏章,是足可以使她忘掉一切的。

除了随时呈的急军报以外,过年的黄匣里,不会有什么比较重要的章奏,大都是各省督抚、钦差所上的贺年的折。反正无事,她把坐更的小安传了来,掌灯调朱,亲自动笔,批一个“安”字,只有曾国藩的折例外“安”字以外,另外加了两个字:“卿安”这是多少年来传下来的惯例,对倚为石的大臣,皇帝在请安折上该加批这两个字。

慈禧太后早就把这个笼络臣下的方法学会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