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名义，这话原不妨跟慈安太后直说，但因为最近提吴棠，恭王特别表示支持，她怕慈安太后以为她是投桃报李，所以又有顾忌。

几次试探，话快说到正题上，那最要的一句，她总觉得难以，慈安太后虽然老实，毕竟朝夕相，对于她的情已有了解，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要追问了。

“妹妹，”她很恳切地“你心里似乎有什么为难似地？”

由她先问，慈禧太后使易于启齿了“我在想，”她微蹙着，慢吞吞地说：“六爷办事也很难的，咱们还得帮着他一儿。”

“是啊！可怎么帮他呢？”

“无非让大家知，咱们信任他。”

“这…，”慈安太后有些不明白了“原来就信任的嘛！”

“要不断把这番意思显来才好。”慈禧太后急转直下地说“给他差使，给他恩典，不就把咱们信任的意思显来了。”

“我懂了。”慈安太后老实问：“你说吧！也快过年了，是得给他一儿什么？”

“我觉得为难的就是在这儿。也不能光说六爷一个人有功劳，要给差使、恩典，就得全给，”说到这里，慈禧太后装突然有了好主意的神情“咱们照雍正爷的办法好不好？”

“你先说说，那是什么办法？”

“雍正爷常把他那些侄女儿封公主，养在里。六爷的那个大格格，那天你也看见了，懂事的，咱们也赏她一个‘固公主’吧！”

“嗯。”慈安太后想了一会答“就是公主吧！”

这是不赞成用“固”的封号，中之女才封“固公主”慈安太后是怕丽贵太妃心里不快，所以如此。当然，慈禧太后是明白的，心里在想，一步一步来也好，于是表示听从。

于是把敬事房总太监史忠传了来，由慈安太后吩咐：“六爷府里的大格格，以后称为公主。”

此事大家早有所闻，所以史忠并不觉得惊讶，但公主是什么公主？“固公主”还是“和硕公主”？月例供给是不一样的，这非问清楚不可。

“是！”史忠接着便问：“每月的月例多少？请旨。”

“大公主多少？”

“每月二十两。”

“那也是二十两。”慈安太后又说：“每个月写月例折，写在大公主后面。”

这就把大格格的分确定了。史忠领旨来，一面派人通知各，让大家知，新添了一位公主，一面亲自到恭王府去传报喜信。

恭王正好在府里，听说敬事房总太监来传旨，立刻换了冠服，厅迎接。史忠先迎面请了个安，满面浮笑地声称贺：“六爷大喜！上有恩命。”

等他一站起，两个人易位而，史忠走到上首传懿旨，恭王在下面跪着听。这一下，府里上上下下，奔走相告，职位的王府属吏和家，纷纷向上房集中，一则探听详情，再则要向恭王和福晋贺。

恭王福晋到底不同，遇到这事，十分沉着，明知千真万确，却说茫然不知，要“等王爷来，问一问明白”

恭王犒赏了史忠，回到上房，大家迎了上去，就在廊上前，请安贺喜，等站起来，才发觉恭王面无喜，不但没有喜，而且为不乐。这神情令人奇怪，但谁也不敢动问，只自己知趣，悄悄地都退了下去。

“里来人怎么说呀？”等丫一掀开门帘，恭王福晋站起来问。

“只有传的谕旨，说是称为公主。而且是‘东边’当面代的。”恭王摇摇说“反正大妞不是咱们的了。”

“唉！”恭王福晋七分悲伤，三分喜，自己也不知自己心里是怎么个滋味。

夫妇俩默然相对，都在想着，了一位公主，不知会替府里带来什么影响和变化？就这时听得垂门外有人“六爷、六爷”地一路喊了来，听声音是宝鋆。

宝鋆与恭王情特厚，厚到无话不谈，厚到内眷不避。所以等他一到上房，恭王夫妇双双迎了来，看他的脸，便知已经得到消息了。

“可不准说一句讨人厌的话！”恭王不等他开，先迎一拦“要不然，今晚上别想吃我的银鱼火锅。”

宝鋆愕然“六，”他转脸来问“怎么啦？”

“你也是有儿女的人，六爷的心情，难你还猜不着？”

“原来舍不得大妞。啊！”宝鋆赶快自己更正“从这会儿起，再不准这么称呼了。这…，”他又正一正脸，低声说：“不怎么样，总是件大喜之事。自己心里再委屈、再舍不得，上的面，不能不顾。一会儿就有贺客来，可不能不用笑脸敷衍。”

“佩蘅这话很实在。”恭王福晋也说“六爷，你得听他的。”

妻好友都这样规劝，恭王总算抑制着自己，摆了笑脸。果然，不过片刻工夫，贺客盈门，有些投刺，有些登了门簿，有些可由门客代见，有些则必须亲自接见，依照王府的仪制和情的浅，视来客的分，作不同的理。在恭王自己接见的贺客中，有人说要请大格格来，以公主的分，接受叩贺，这原是足尺加二的趋奉，但正如俗语所说的“拍在脚上”惹得恭王大为不悦。

“算了吧！”他冷冷地答“本朝没有外官见后妃公主的礼节。

这一下，碰了钉的那人，自然面上很难看，旁人也觉得好生没趣，心里都在奇怪，这样的荣，何以恭王会有此态度？

他是被提醒了，那份不快，也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肯透。这天晚上他留下宝鋆、文祥和朱学勤等人吃银鱼火锅，有了酒意，一牢，自嘲似地说：“人家是母以贵，我是父以女贱，这不是笑话吗？”

“母以贵”自然是指慈禧太后“父以女贱”是说他自己，然而又何致于如此呢？

看到大家困惑的，恭王便作解释：“本来我是一家之主，现在凭空又来一个主儿，我倒又不明白了，我跟大妞，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将来她从里回来，我可是还要开中门迎接？”

这一问，把大家都考住了，而且引了另一个疑问“咱们的这位公主，照规矩说，应该跟丽贵太妃生的大公主不一样吧？”宝鋆看着朱学勤问“修伯，你说是不是呢？”

朱学勤想了想答：“原来的定制，中者，封为固公主，妃嫔所，以及王女抚育中的，封为和硕公主。不过到了雍正年间就不同了。”

“怎么不同？”宝鋆急急问“举例以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