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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9/10)

皇帝玩蟋蟀玩厌了,最近常跟大公主在一起玩,弟俩情极好。大公主最伶俐,听得西太后那句“男不拜月”的话,上想到拜月是女孩的事,所以悄悄跟她弟弟商量,要一盘月饼,小皇帝十分慷慨,不但传旨照赏,而且指定要很多个。

这很多个一共是十三个,由大而小,叠成一座实塔似地,等捧殿来,大公主非常兴,回向她弟弟笑:“谢皇帝的赏。”

小皇帝笑一笑问:“你在那儿供月亮?”

大公主很懂事了,不敢主意,只望着西太后的脸,她跟东太后在谈话,本未曾发觉。于是双喜作了主张:“上后院去供。”

女们七手八脚地在殿后空中,摆好几案,设了拜垫,供上瓜果月饼,燃的却是白蜡烛,又有一个女,不知从那里找来了一个香斗,了起来,香烟缭绕,气氛顿见不同。“这才象个八月半的样,”双喜满意地说“就差一个兔儿爷了!”

这句话惹了麻烦。“那好!”小皇帝大声说“我要兔儿爷。快拿!要大的。”

双喜一听这话,心里喊声:坏了!“我的小万岁爷,”她说“这会儿那里给找兔儿爷去?”

“为什么?多派人去找。”

“人再多也不行。要京城里才有,离着几百里地呢。”

“我不!”小皇帝顿着足,大声说:“我要!非要不可!”

随便双喜怎么哄,连大公主帮着劝,小皇帝只是不依。正闹得不可开时,西太后现了,站在走廊上喝:“什么?”

这一问,满静寂,小皇帝不敢再闹,却有无限委屈,嘴一瘪要淌泪了。

双喜大惊,知西太后最见不得小皇帝这副样,要想办法阻止,却已来不及,小皇帝忍不住哭声来。双喜情急,一伸手捂住他的嘴,拉了就走。

看在节日的分上,西太后没有说什么,只自己回到西阁,自觉无趣,早早关了房门,一个人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望着月

与去年在喀拉河屯行所见的一样,依然是那么圆、那么大、那么亮,似乎隐隐看得见蟾影桂树。可是那时候到底还不是寡妇,纵使君恩已衰,而且病骨支离,但毕竟有个指望。如今呢?贵为太后,其实一无所有,漫漫长夜,除却细听八音钟所奏的十二个调以外,竟不知如何打发?而还有比活到现在更长的一段日在后面,怎么得了呢?

一想到此,不由得心悸,她急于要找一件能够使她集中全副心力的事去,好让她忘掉自己。

于是喊一声:“来啊!”等召来女,随又吩咐:“开小书房!”

原说是中秋息一天,不看公事,偏偏要看公事了,却又只有一件。照例,逢年过节除非特别重要,奏折旨稿总是少的,那些有忌讳的文件,譬如报大臣病故之类的章奏,也不会拿上来。这一天也许是顾命大臣为了表示为两太后贺节,送上来的一件奏折,事由是内阁恭拟两的徽号,请旨定夺。

所拟的两太后的徽号,第一个字都是“慈”字,母后皇太后是“慈安”圣母皇太后是“慈禧。”

“慈禧,慈禧!”西太后轻轻念了两遍,相当满意,便拿了那奏折到东阁来看“慈安太后。”

阁里,静悄悄地只有两名女在看屋,见了西太后一齐请安,年长些的便说:“母后皇太后在后院。”

“呃!你主什么来着?”

“在逗着皇上和大公主说笑。”那女又问:“请懿旨,可是要把母后皇太后请了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于是西太后一个人绕着回廊,走到东阁后面。空月满,笑语盈盈,小皇帝正盘踞在一张梨木的大椅上,听东太后讲神仙的故事,他跟偎倚在母后边的大公主一样,早该是归寝的时候了,却都神抖擞地玩得正兴。

西太后停住了脚,心中不免,而且也有些妒嫉。何以孩们都乐于亲近东太后呢?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些?这样想着,便又自问:该不该严厉?女孩不妨随和些,她想到一句成语:“玉不琢,不成。”对儿非严不可!

于是她再次移动脚步,走月光所照之,在廊上伺候的女,便请个安,大声喊:“圣母皇太后来了!”

这一喊打断了东太后的话,第一个是小皇帝,赶从椅上溜了下来,垂手站在一边,接着大公主也规规矩矩地站好。等她走到面前,东太后唯恐她说什么叫儿女扫兴的话来,便先指着边的大公主说:“今儿过节,月亮也真好,让他们多玩儿一会儿吧!”

西太后,在皇帝原来坐的那张椅上坐了下来,转脸问她儿:“今儿没有上学?”

“过节嘛!”小皇帝振振有词地答:“师傅叫放学。”

“明儿呢?”

小皇帝不响了,脸上顿现无限凄惶委屈的神情,东太后好生不忍,便又说:“今天睡得晚了,明儿怕起不来。再息一天吧。”

听见这话,小皇帝的神又振作了,西太后看在里,微微冷笑着对小皇帝说:“皇额娘许了你了,就让你再玩儿一天。可别当例规!”

听见这话,觉得扫兴的是东太后,但表面上一“天也不早了,”她说“再玩一会儿,就去睡吧!”说着,向站在近的双喜看了一

等双喜把这小弟俩领到另一边去玩,西太后便把手里的折一扬:“你看看!”

“是什么呀?”东太后一面问,一面接过折。月甚明,不用取灯烛来也看得清楚,那些颂扬的话她不懂,等把“恭上徽号”这回事,看明白了,便即笑:“你这个‘禧’字也很好,就是难写,不如我这个‘安’字写起来方便。”

听她这两句话,西太后颇有匪夷所思之,要照她这个样,别说垂帘听政,就象武则天那样了女皇帝,依然会让臣欺侮。但心里菲薄,中不说一句调侃的话,不是不敢是不肯,不肯让她知她说的话,婆婆妈妈,不知大礼。

“随她去!”西太后在心里说“让她懵懂一辈。”

“咱们的名号倒有了。”东太后又说“大行皇帝的呢?”

西太后知她指的是大行皇帝的庙号和尊諡。几天以前,内阁就已各拟了六个字,奏请选用,两太后一致同意,庙号用“文”字,尊諡用“显”字,称为“文宗显皇帝”但上谕一直未发,因为梓回京,一切礼节,还待拟定,等诸事齐备,一起下旨,比较合适。这也是西太后同意了的。

但东太后并不知,因为与顾命八臣商议这件事的那天,她微不适,只有西太后一个人听政,事后也未曾说与她听,这自是一疏忽,所以西太后此刻听她提起,略不安,只好以歉仄的语气,说明经过。

忠厚的东太后,说:“只要你知了就行了!”

一听这话,西太后反觉自己的不安,成为多余。她警告自己,不要太天真,以后就算错了事,先看看她的态度再说,别忙着认错。

“我还有件事跟你商议,那天肃顺奏请分见,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是肃顺有意要分嫡庶!提起这件事来,西太后就恨不得把肃顺抓来,跪在面前,叫太监狠狠掌他的嘴!“哼!”她冷笑“这还用说吗?还不是因为你忠厚,好说话,打算着蒙事。”

“我也就是怕这一个。”东太后说“咱们还是一起见他们好了。”

西太后沉了一会,觉得这倒是试探肃顺本心的一个好机会,便即答:“不必如此。他要分见,咱们就分见,听听他在你面前说些什么。”

“听话我会。就怕他们问我什么。”

“这好办。你能告诉他们的,就告诉他们,说不上来的,就说,等我想一想再说。”

“嗯。”东太后把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还是不妥。“如果有什么要的事,他们当时就要我拿主意。那可怎么办呢?”

这确是一个疑问,西太后楞住了,但也不过片刻工夫,立刻想到了办法,这个办法,不但可以解除东太后的难题,也可以为自己立威,自觉得意,便欣然答:“这样好了,如果他们真的要着你答应,你就答应。可一定要告诉他们:是用‘御赏’和‘同堂’两个图章代替朱笔,盖了一个不够,还得盖另一个。这一来,他们就非跟我来说不可,能照办的,我自然照办,不能照办的,我给他们驳回。没有两个图章,不算朱笔亲批,谅他们也不敢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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