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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8/10)

“好在回城的日也快了,前他们总还不至于明目张胆,有所图谋。”胜保停了一下,把那副大墨镜取了下来,瞪着又说:“有我在,谅他们也不敢有异心!”

曹毓瑛也觉得胜保此行,虽无举动,亦足以收镇慑之效,但回京以后,还要他力支持,所以特别了一句:“胜大人总要等两安然回城,才好离京回防。”

“自然,自然。”

这算是无形中有了一个结论了,曹毓瑛兴尽告辞。刚一到家,就有听差迎上来低声报告,说醇王有请,派来的人还等在门房里。

夜相邀,而且坐候不去,可知必有极要的事商量,曹毓瑛也就不回去了,原车折向醇王公馆。那里一见他下车,便有人上来请安。也不说什么,打着灯把他引后苑,醇王已先在厅里等着了。

“听说你在胜克斋那里?”醇王顾不得寒暄,开就这样问。

“是,我刚从他那儿回来。”

“谈得怎么样?”醇王又说“上对他这一趟来,关心的。此公闹脾气,上儿不放心,他不会有什么卤莽的举动吧?”

曹毓瑛先不回答他的话,问一句:“七王爷怎么知‘上不放心’?可是七福晋带回来的话?”

“对了。内人是下午奏召的。”醇王招一招手:“你来!”

说着,他自己一掀帘了里屋,曹毓瑛自然跟了去,抬一看,大意外,竟是七福晋在里面,慌不迭要退去,却让醇王一把拉住了。

“不要!内人有两句话,要亲自跟你说。”

接着是七福晋微笑着问:“这位想必是曹大人了?”

曹毓瑛答应着,甩一甩衣袖,恭恭敬敬地自报名字,请了个安,站起来又说:“七福晋有话请吩咐!”

“倒不是我有话。”

“是上有两句话,让她传给你。”醇王来说:“你站着听好了。”

“两位太后也知曹大人当差多年,忠心,的,今儿我,两位太后特别嘱咐我,说最好当面告诉曹大人,往后还要多费心,多力,你的辛苦,上自然知。”

想不到是两太后命七福晋亲自传旨勉!曹毓瑛觉得激与惶恐并,除了连声应“是”以外,竟不知还该说些什么。

“七爷陪曹大人外面坐吧!”

听七福晋这一说,曹毓瑛方始醒悟,便又请了个安说:

“请七福晋得便回奏两太后,曹毓瑛不敢不尽心。”

“好,我一定替你回奏。”

果然,曹毓瑛是矢诚效命。这一夜与醇王密议,尽全力。醇王传达了七福晋带回来的密命,说两同心,认为顾命八大臣已决不可再留。如何置,以及在什么时候动手,两位太后都无成见,只有一个要求,这件事要办得稳妥周密。

就在这个要求之下,曹毓瑛为醇王开陈大势,细述各方面的展,然后有条不紊地献议行的步骤,同时也作了职务的分

“我呢?”醇王问:“到那时候我些什么?”

“我替七王爷留着一个漂亮差使。”说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好,好!果然是漂亮差使!”醇王极兴地笑着,笑停了又问:“你呢?这通密诏,当然非你不可。”

“不瞒七王爷说,那倒是当仁不让的事。”

“既然说定了,你就早一儿动手吧!好了好差。”

“不必忙!”曹毓瑛从容答:“第一,我得细细推敲;第二,早送去,万一漏了,大事全休,反倒不妙。”

“这话也是。那么什么时候送去呢?”

“等启驾的前一天再送去。”

醇王这时已对他十分倾倒,言听计从,所以越谈兴致越好,不知不觉到了曙的时刻。曹毓瑛自然不必再睡,就在醇王那里用了一顿丰盛的早饭,略略休息一会,驱车直到门来上班。

等接了折,把每天照例的事务料理得告一段落,他的神有些支持不住了。平时他的就不太好,饮将息,时时当心,现在自觉任艰,更要保重,所以把许庚拉到一边,悄悄说了缘故,托他代为照料班务,但对别的人,只是托词胃不好,先行告退了。

等一回到家,吩咐门上,这一天任何客来都挡驾,然后宽衣上床。这一睡直到中午才起,吃过午饭,喝着茶回想宵来与醇王所谈的,觉得应该立刻通知朱学勤,转告恭王。于是在书房里关起门来,写了一封极长的信。这封信当然重要,却并不太急,无须借重兵的驿递,所以他亲自封缄完固,派了一名得力的听差,专递京城。

其时天还早,神也不错,便打算着把一回京上就要用的那上谕,拟好了它。先取焦祐瀛主稿痛驳董元醇的“明发”逐句推敲了一番,觉得“是诚何心”这四个字,恰好是“以之矛,攻之盾。”抓住了这个要,全篇大意随即有了。军机章京拟旨,向来是下笔修辞,成了习惯,就是时间从容,也不肯枯坐细想,便取过一张纸来,提笔就写:

“谕王公百官等:上年海疆不靖,京师戒严,由在事之王大臣等,筹划乖方所致。载垣等复不能尽心和议,徒以诱致英国使臣,以己责,以致失信各国,淀园被扰;我皇考巡幸河,实圣心万不得已之苦衷也。嗣经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等,将各国应办事宜,妥为经理,都门内外,安谧如常。”

气写到这里,成一大段,自己念了一遍,觉得措词疏简糙,正合于事无奈,怠迫传旨的语气。而“都门内外,安谧如常”归功于掌“各国事务衙门”的恭王,亦恰如其分。心里得意,文思泉涌,但就在重新提笔濡墨的时候,听差在门外报告,说有客到了。

曹毓瑛大为不快,拉起官腔骂:“混帐东西!不早就告诉你们了,一概档驾吗?”

“是许老爷。”

原来是许庚。这没有挡驾的理,倒错怪下人了。当时吩咐请在小客厅坐,一面踌躇了一会,终于把那通未写完的旨稿烧掉了才来见客。

一会了面,许庚就从靴页里掏一个封袋,双手递上,同时笑说:“节下的开销不愁了!”

曹毓瑛先不接,问了句:“什么玩意?”

“胜克斋送的,我作主替你收下了,不嫌我冒昧吧?”

接过来一看,上写“节敬”二字,名是胜保。里面装一张京城里山西票号的银票:“凭票即兑库平足纹四百两正。”

曹毓瑛着那张银票,颇有意外之。京官多穷,原要靠疆吏分,逢年过节,都有好,夏天“冰敬”冬天“炭敬”名目甚多。督抚藩司一趟京,个个要应酬到,一切费,少则两三万,多则十万、八万;至于统兵的大员,浮报军费,克扣粮饷,钱来得容易,但求安然无事,多几个更无所谓。可是一送四百两,手未免太阔,而且这些馈赠,向来多是本人或遣亲信到私宅敬送,象胜保这样公然在军机散发,似乎不成话说了。

当他这样在沉时,许庚已看他的心思,便即解释:“胜克斋虽不在乎,当时我倒有些为难。细想一想,不能不收,其故有二。”

“噢!”听他这样说,曹毓瑛心情轻松了些“乞其详。”

“第一、胜克斋的脾气,大家都知,不收便是扫了他的面,把人家请了来,却又得罪了人家。何苦来哉?”

“嗯,嗯。第二?”

“第二、同人都让‘灯’苛刻死了,一个不收,大家都不好意思收,这个八月半就过得惨不可言了。”

这个理由,曹毓瑛不以为然,但此时亦不便再说,只问:

“同事每份多少?”

“二百两。”许庚又放低了声音说“对面自然会知,我的意思正要对面知,示无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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