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着女在旁边，说得太明显了，怕传去又生是非，所以她旁敲侧击地说：“七爷到底年纪还轻，六额驸又太老实！”

故意说到醇王和额驸景寿，意思是皇帝边须有一个能的骨至亲来襄助，这当然暗示着恭王。皇后再忠厚，也不能听不懂她这句话。

于是皇后答：“京里也要，那是本之地，得要六爷这样的人，在那儿坐镇。再说，洋务也没有人能办得了，这一阵正跟那个洋人，总税司赫德议关税的章程，那儿离得开呢？”

皇后何尝知甚么关税？而居然连总税司是洋人，名字叫赫德都知，岂不可怪？这不用说，当然是听皇帝谈过，看样恭王不能离京的这些理由，也是皇帝的话。然则皇后一定跟皇帝谈过恭王的事——懿贵妃对此极其关心，只苦于无法向皇后细问究竟。

想一想，只好话里话来，略窥端倪：“关税本当该，也不全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事，而且在该衙门行走的，还有六爷的老丈人桂良，还有文祥。”

皇后不知是计，说了实话：“六爷原有个折，请旨由会商办理。肃六说不懂洋务，事权不专，反而不好，又说，洋人只相信六爷，非六爷在京主持不可。”

“哼！”懿贵妃微微冷笑“倒真是会拣好听的说。”

“我看不是好话…。”

“皇后！”懿贵妃突然间一喊，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皇后微不悦，愕然相视，懿贵妃努一努嘴，又使一个，很明白表示来，窗外有人在注意她们的谈话。

抬看去，隐约见有一名太监站在窗外，凝神侧耳，看模样是有些可疑。皇后素谨慎，便不再多说，只从背影中认清了这名太监，名叫王喜庆，是敬事房额外的“委署总”派在中，专门担任皇后传取应用件，与内务府打的差使。

然而皇后也不免困惑，如果说王喜庆是在偷听谈话，他的目的何在？是为人作细吗？那么指使他的人又是谁？最要的是，王喜庆所希望偷听到的是些什么话？这些疑问都必须先清楚，才好定置的办法。但在当时，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跟懿贵妃商量。

“皇上派人来了！”双喜在皇后后悄悄禀报。

“好了，好了，就走！”

等皇后和懿贵妃刚到澹泊敬诚殿后的戏园，皇帝接着也驾到了，过果盒，随即传旨开戏。中年节喜庆，照例要演“大戏”那是乾隆年间传下来的规矩。凡是“大戏”不重情节，讲究场面，神仙鬼怪，无所不有，万寿节的大戏，总名“九九大庆”其中再分“麻姑献寿”、“瑶池大宴”、“海屋添寿”等等节目，几乎把所有关于寿诞的神话，都容纳了去，只见满台的王母娘娘、南斗、北斗、寿星、八仙、金童玉女、天兵天将，一个个服饰鲜明，形容奇特，齐声合唱着“天下乐”、“太平令”、“朝天”、“皇恩”之类北曲的“牌”载歌载舞，闹异常，这是在京城里所看不到的。不想乾嘉的盛况，复见于此日戎仓皇的行在，这虽是内务府的一片“孝心”但皇帝于大饱福之余，内心不能没有慨。大戏完了，接演皇帝亲的“寻常轴杂戏”时届申初，开始晚宴，皇帝独据正中金龙桌围的大膳桌，皇后带着大阿哥、大公主坐东边第一桌，西边第一桌是懿贵妃，其余妃嫔，两人一桌，照位分下，册封先后，在东西两边，依序座。太监传膳，女打扇，殿内殿外伺候的人，有两三百之多，但趋奉行走，声息全无，戏台上的唱词科白，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后妃，都觉得这是最享受的一刻，但皇帝却不对了，由于了些汗，昏鼻倒是好得多了，肚里却作怪，一阵一阵地疼。先还忍着，忍到后来，冷汗淋漓，脸发青，小太监如意看不妙，赶走了过去，低声问：“万岁爷那儿不舒服？”

“肚疼。想拉！”

“才伺候万岁爷方便。”

“等一等！”皇帝心想，一离座而起，整个乐闹的局面，顿时就会改观，所以还希望能忍得下去。

“是！”如意里这样答应，暗中招呼了敬事房首领太监陈胜文，有所准备，同时取了些暑天所用的成药，悄没声地奉皇帝服用。

那些成药，都是参酌数百年来的验方，选上等药材所制，及时而服，确神效，可惜用得太晚了些，一无效果，皇帝里急后重，忍无可忍，终于不得不起如厕，并且一叠连声地叫：“快、快！”

于是两名小太监掖着他，几乎脚不地，一阵风似地把他送预先已准备了净桶的后院房里。

事突然，一殿皆惊！但谁也不敢说动，只一个个偷看着皇后。皇后已学会了镇静，她知上会有人来奏报，所以急在心里，表面还能保持中的威仪。

果然，陈胜文匆匆赶了来，跪在皇后座椅旁边，低声说：“皇后万安，万岁爷只是闹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