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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5/10)

“唉,算了吧!兴兴的日。”皇帝又问“外面怎么样?”

“皇后着急的。才跟皇后回过了,说万岁爷只不过闹肚,皇后才放心,吩咐才来看了,再去回话。”

“你跟皇后说,没事!我上就去。”

“是!”陈胜文又说“才请旨,可要传御医侍候?”

“胡闹了!”

听得这一句话,陈胜文不敢再多说。匆匆又赶了去回报皇后。这时在外面护卫的御前大臣肃顺、景寿,领侍卫内大臣醇王奕澴,都得到了消息,顾不得后妃在内,以天近臣的资格,不奉宣召,纷纷赶来伺候。刚一戏园,皇帝已经临,于是后妃、大臣、太监、女,连戏台上的“陈最良”和“香”一齐跪迎,直待皇帝座,方始起立,照常演戏。

肃顺、景寿和醇王,又到御前问安,皇帝摇摇手,夷然说:“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你们就在这里陪我听戏。”说着,又回吩咐小太监如意:“给六额驸他们摆桌,拿几样菜过去!”

三位大臣一一叩首谢了恩,趁摆膳桌的工夫,三个人退到后面,把陈胜文找来问了情形,商量着要不要传御医伺候。肃顺以皇帝的意旨为意旨,景寿没有主见,醇王却力主慎重,说把栾太、李德立找来待命的好。有备无患总是不错的,肃顺拗不过醇王的意思,只好派人去找。

要找不难,必是在福寿园。找了东廊找西廊,从大帽底下一张一张的脸看过去,先找到栾太,然后又在最后面的座次上找到了李德立,招招手都唤了来,跟着内务府官员离开了福寿园。

众目昭彰下的行动,立刻引起了所有在场的官员的注意,纷纷接耳,惊疑地猜测着,猜测着多集中在皇帝上,是呕血还是发烧?反正来势不轻,否则不会在大喜的日,宣召御医。

许多人都有个存在心里不敢说来的觉:寿辰召医,大非吉兆。还有些人无心看戏了——他们心中有“戏”正要开始,病骨支离的皇帝,抛下一群年轻貌的妃嫔和一个六岁的孤儿,一瞑不逝,大政付托何人来代掌?是前跋扈的权臣,还是京里英发的亲王?这势如火的一亲一贵,可能够捐弃前嫌,同心协力来辅保幼主?倘或不能,那么钩心斗角,明枪暗箭的争夺,令人惊心动魄的程度,不知要超过此刻戏台上多少倍!

然而戏台上的相,一朝天一朝臣,究不过是优伶面目,台下的这“戏”唱了起来,可就不知几人得意,几人失意?自觉切荣辱祸福有关的一些人,不但无心看戏,而且也必须早早设法去打听消息。

这些人中,有一个就是曹毓瑛。但奉旨座听戏,不可擅离,他是个极沉的人,既然一时无法脱去打听,便索不谈那些无的揣测之词,所以他心里最,表面却最冷静。

等散了戏,各自退。曹毓瑛先回军机直庐休息,这天值日的军机章京是许庚,清闲无事,正照他堂兄许彭寿的嘱咐,调了一壶好松烟黑浆,在写“大卷”准备明年“会试”一见曹毓瑛便放下笔站起来让座。

“我真羡慕你!”曹毓瑛摘下大帽,放在桌上,从许庚的听差手里接过一块巾,一面没没脑地着汗,一面又说:“今天这,难得有此片刻清闲!看我,袍褂都透了!”

许庚笑了笑,问:“里来,可有所闻?”

“我还向你打听呐!”

“栾、李二位还不曾下来,但也不曾请脉。”

“喔!圣躬如何不豫?”

“琢翁竟还不知?”许庚讶然答“说是吃了生冷闹肚,一泻以后就好了。”

“原来如此!”曹毓瑛低声说“我先回去,这里就偏劳了。”

“请吧。有消息我随时送信,等李卓轩下来,我通知他到你那里去。”

“那就太好了。费心,费心!”

曹毓瑛拱拱手,作别自去。因为要等消息,所以一回家就吩咐门上,除了李太医以外,其余的访客,一律挡驾。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后院里纳凉,看看夜,并无消息,正待归寝,门上一盏纱灯,引着一位客人走了来,正是李德立。

曹毓瑛赶披了件长衫来肃客,先请宽衣,李德立匆匆答:“不必了。我还要赶去当差。”

这一说,是特地空来送要消息。曹毓瑛等听差伺候了茶,随即挥一挥手,让所有的下人都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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